“曹兵休走!”

    一声暴喝,如平地炸雷,骤然撕裂了黑夜的沉寂。

    李华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密林深处猛然窜出七八条人影,个个手持利刃,气势汹汹。

    当先一条汉子,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双豹眼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凶光,手中短刀寒芒闪烁,直奔李华而来。

    铁牛反应最快,虎吼一声,拔出腰间短刀便迎了上去。

    “铛——!”

    两刀相交,火星迸溅,铁牛震得退了半步。

    他心里猛地一惊。

    自己一身蛮力在黄家几无敌手,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他的身,可这汉子只一刀,竟压得他险些握不住刀!

    那汉子也微微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料到这黑大个有这般力气,随即眼中杀意更盛,手腕翻转,刷刷刷又是三刀连绵劈至。

    一旁赵云剑眉倒竖,这当即踏前一步,抽刀格挡,朗声道:“诸位且住,我等并非曹兵,乃左将军麾下!”

    “左将军麾下?” 那汉子咧嘴一声冷笑,眼里满是不信,“狗贼,还想拿刘玄德的名号唬我?当我是傻子不成!”

    话音未落,又是一刀携破风之势劈来。

    赵云眉头微蹙,却不愿下死手。

    这汉子虽莽撞,却是冲着 “曹兵” 来的义士,而非歹人。

    再出手时,便只作卸力防守。

    两刀铿锵交击,一股柔劲顺着刀身传至。

    那汉子只觉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劈,竟像砍进了一团绵絮里,半点着力不得。

    紧接着,一股浑厚力道反震而回,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好俊的身手!

    那汉子心中暗惊,脸上却更添几分狰狞。

    他回头冲身后暴喝:“兄弟们一起上,把这些曹兵都给我宰了,一个不留!”

    “杀!”

    七八条汉子齐齐发喊,挥刀扑了上来。

    李华看得头皮发麻,他哪见过这等阵仗?

    当下来不及多想,一把扯过身旁蔡瑀,急声道:“快!你是县令,你快跟他们说,我们不是曹兵!”

    却见蔡瑀眼珠滴溜溜一转,嘴唇嚅动了半天,竟不开口。

    李华气得差点跳起来,这老狐狸分明是想等两边拼个两败俱伤!

    心头火起,也不顾其年老,直接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啪!!”

    蔡瑀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一片茫然,活了五十多年,连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

    “蔡县令,再不开口,我先把你扔过去挡刀!”

    “哦哦,”半百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忙扯开嗓子喊道:“壮士住手!老朽义阳县令蔡瑀,他们当真不是曹兵,是刘玄德麾下!”

    喊声未落,那豹眼汉子怒意更盛,劈刀更急:“狗县令,谁不知你心怀降曹之念!这必也是使诈,弟兄们,死命拼杀,一个曹兵也不许放过!”

    好家伙。

    李华回头狠狠剜了蔡瑀一眼,早知道你这老小子信誉这么差,方才就不该让你开口!

    场中刀光交错,赵云虽武艺超卓,却始终只守不攻。

    他带来的十余名亲兵结成圆阵,彼此呼应,密不透风,只将对方攻势尽数挡在外围,不曾伤及一人性命。

    可久守必失。

    铁牛一刀格开面前敌刃,身形不自觉地往前多踏了半步。

    那为首的豹眼汉子何等凶悍,立时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低吼一声,拧身递刀,刀尖直取铁牛胸腹!

    这一刀又快又刁,铁牛身在半步之前,已是避无可避。

    “小心!”

    电光火石间,赵云大喝一声,长舒猿臂,一把攥住铁牛后领猛地往后一扯。

    “嗤啦——”

    刀锋擦着铁牛胸前衣襟掠过,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瞬时洇了出来。

    幸得赵云及时伸手,这一刀只破了皮肉,未伤及要害。

    若再慢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李华知道自己斤两,拔刀在手,却是不敢上前,只得在原地着急。

    心中甚至暗想,难不成真要让子龙下狠手,放倒几个,才能让他们住手?

    正烦乱间,忽听得远处传来阵阵噪响,伴随着人马嘶鸣,越来越近。

    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上,竟亮起百数支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着庄园方向疾驰而来!

    李华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叫苦不迭:又来一拨,这又是哪路神仙?

    正想着,队伍中传来一声喝问:“何人在此打斗!”

    蔡瑀垫脚一看,却是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该是邓氏的人来了。”

    “你怎么知道?”李华疑惑,对方虽打了火把,但毕竟隔得远,这大晚上,根本看不清。

    念头刚转了半圈,李华想出一种可能。

    或许邓氏之人,跟刚才杀出的这伙莽汉一样,也有派人盯着蔡瑀这老东西,防着他投曹!

    哎,这都什么事,早知道,就不假扮曹兵了。

    眼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他连忙大喊,“邓公,我等是左将军麾下,来此为征兵抗曹!”

    喊罢,从怀中摸出刘表发来的文书,高高举起,也不管对方看得见看不见。

    “此刘荆州文书,邓公可来查验。”

    不过片刻工夫,那百余人马已至近前,将此处围住。

    借助火把光线,李华这才看清。

    这些人的服饰兵器虽不统一,却队列齐整,进退有度,显然训练有素。

    方才激斗的双方早已各自退开,泾渭分明,分列两边。

    一匹高头骏马越众而出,马上骑士年约三十出头。

    面容清癯,颔下微髭,头戴缣巾,身着绛色深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矜持与从容。

    他勒住缰绳,扫了一圈场中情形,目光最终落在李华手中高举的帛书上。

    “足下言有刘荆州文书,可借来一观。”

    李华正要上前,铁牛却横身一挡,闷声道:“我去。”

    说罢,他接过帛书,缓步走上前去。

    邓昭接过帛书,借着火光展开细看。

    帛书内容不算复杂,大意为曹贼南下在即,特准左将军刘备,于义阳境内征召丁壮入伍,以御外敌云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方殷红的大印上——荆州牧印,货真价实。

    看过文书后,邓昭面容一肃,翻身下马,将帛书奉还,端正拱手道:“原来皆是误会一场。在下南阳邓昭,字明远,乃云台元侯邓公讳禹之后。”

    “非是在下鲁莽,实因那蔡瑀早有投曹之心,我等日夜提防,今夜见庄上异动,这才误以为曹兵已至,故领兵来此。”

    李华心道果然如此,忙拱手回礼,通名身份。

    可先前那汉子就懵了,他喘着粗气,讷讷道:“你们当真不是曹兵?”

    赵云归刀入鞘,平稳些气息,“方长便说了,我等乃左将军麾下,你偏不信。”

    “这……”那汉子一张黑脸登时涨得通红,显然有些局促,他转头看向铁牛道,“对不住,是我鲁莽了!这位兄弟,伤得可重?”

    铁牛低头看了看胸前伤口,伸手抹了一把血,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不碍事。”

    “我道是谁,这般莽撞。”邓昭负手而立,斜睨着那汉子,“原来是魏文长。”

    言罢,他转过头来,对李华微微欠身,“此子虽有几分勇力,却是个蛮汉。惊扰了诸位,是我义阳乡梓管教无方。”

    他这口气,全然一副长辈做派。

    李华听了却很是惊讶,魏文长?那不就是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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