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到我脚下之前,我已经知道该往哪里传。不等球停稳,不等他贴上来,直接出球。”

    阿尔特塔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笑的方式。

    “对。”

    训练场上,阿尔特塔模拟了曼城的高位逼抢。

    他用六名防守球员模拟曼城的前场压迫,让主力组在后场出球。

    每一次球到脚下,都有一名防守球员从盲侧冲过来,不给任何思考和调整的时间。

    陆沉被分在主力组,和若日尼奥搭档双后腰。

    第一次触球:球还没到,他已经转头看了右路。

    萨卡在跑。

    他不停球,脚内侧一推,球从冲过来的防守球员脚边划过,落在萨卡脚下。

    第二次触球:球从加布里埃尔脚下传来,他背对进攻方向。

    身后有人。

    他没有停球,左脚脚后跟一磕,球从防守球员的两腿之间穿过,滚向身后的若日尼奥。

    第三次触球:这次没有出球线路了。

    左右都被封死,前方的厄德高被盯住。

    他选择带球,左脚一拨,身体跟着转了半个身位,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阿尔特塔吹停了训练。

    “就是这个。”他说,“不等球,不犹豫,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陆沉弯着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身体还能撑,但脑子已经转了一百八十遍了。

    4月24日,赛前最后一练。

    阿尔特塔公布了首发名单。

    门将:拉姆斯代尔。

    后卫:怀特、萨利巴、加布里埃尔、津琴科。

    中场:陆沉、扎卡、厄德高。

    前锋:萨卡、恩凯蒂亚、马丁内利。

    和三天前对尤文图斯一模一样。

    “曼城不是尤文图斯。”阿尔特塔站在白板前,“尤文图斯会退守,曼城不会。他们会从第一分钟就压上来,用高位逼抢把我们的出球线路全部掐死。”

    他用激光笔点着战术板上的中场区域。

    “前二十分钟,我们的目标不是进球,是活着。不要在后场丢球,不要把球传到危险区域,不要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他看着陆沉。

    “陆沉,你的任务和训练一样。不等球,不犹豫,第一时间出球。球在你脚下停留的时间越短,他们逼抢的成功率就越低。”

    “明白。”

    “还有——”阿尔特塔顿了顿,“罗德里会跟着你。不是你拿球的时候,是你不拿球的时候也会跟着你。他会让你不舒服,会在你耳边说话,会用小动作干扰你。你不能被他影响。”

    “不会的。”

    阿尔特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陆沉一个人留在场上练长传。

    林婉站在围栏外面,手里拿着保温杯。

    她来了有一会儿了,但陆沉没注意到。

    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偏执的节奏里,放球,退后,助跑,起脚。

    球砸在四十米外的标志桶上,弹开。

    再踢。

    偏了。

    再踢。

    门柱。

    第十八脚,球钻入了球门右上角的网窝,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陆沉这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你看了多久?”

    “十五分钟。”林婉把保温杯递过去,“姜茶。”

    陆沉接过来,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起来。

    “明天,伊蒂哈德。”他说。

    “嗯。”

    “我会赢的。”

    林婉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

    “我知道。”

    4月25日,曼彻斯特。

    球队大巴从酒店出发的时候,曼彻斯特的傍晚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打在车窗上,像有人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玻璃。

    陆沉靠着车窗,看着这座工业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

    曼彻斯特和伦敦不一样。

    伦敦的雨是湿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曼彻斯特的雨是灰蒙蒙的,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薄纱里,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你知道它在。

    “紧张?”扎卡坐在他旁边。

    “有一点。”

    “正常。”扎卡看着窗外,“我第一次来这里,是2016年。那时候我在门兴格拉德巴赫,欧冠小组赛。你知道那场比赛我们输了多少吗?”

    “多少?”

    “4-0。”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但那是我这辈子学到最多东西的一场比赛。”扎卡转过头,“足球不是只有赢,有时候输了,才知道怎么赢。”

    大巴拐过一个弯,伊蒂哈德球场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那种突然出现的震撼,是一种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

    这座球场的外墙在雨中泛着冷光,蓝色的座椅在灯光下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客队大巴驶过入口的时候,有曼城球迷从围栏外面竖起中指,有人大喊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清,但嘴型不难辨认。

    陆沉没有看窗外。

    他看着自己的护腿板。

    护腿板上贴着那张草莓贴纸,林婉上周塞进他训练包里的。

    贴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来了,他也没有撕掉。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贴纸,指尖传来微微的凸起。

    球员通道。

    陆沉站在队伍里,前面是扎卡,后面是厄德高。

    通道比安菲尔德的宽,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白。

    墙壁上挂着曼城近年来的荣誉,英超冠军、足总杯冠军、联赛杯冠军。

    一张一张看过去,像是在翻阅一本蓝色王朝的编年史。

    陆沉的目光在最近的一张照片上停了一秒。

    2022-23赛季英超冠军。曼城。

    去年。

    然后是今年。

    今年是谁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今晚输了,今年的冠军大概率还是曼城。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标志,伊蒂哈德球场的队徽,悬挂在通道出口上方,蓝色的,巨大的,像一只俯瞰一切的眼睛。

    他从那个标志下面走过的时候,心脏跳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的感觉。

    蓝色的海洋,四万人。

    曼城球迷的歌声不像安菲尔德那样从头顶压下来,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蓝色的旗帜在看台上挥舞,但节奏很稳,不急不躁,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陆沉站在中圈旁边,弯腰摸了摸草皮。

    草比酋长球场的短,球速会更快。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客队看台。

    那是一个被蓝色海洋包围的角落,很小,只有三千个座位。

    但在那片蓝色里,他看到了一抹红色。

    34号。

    他的球衣。

    他的视力在比普通人好一些,但在四万多人里找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靠的不是视力,是直觉。

    他知道她在哪里。

    开球。

    曼城从第一秒就进入了那种“组织化的压迫”。

    不是利兹联那种追着球跑的疯,不是利物浦那种封线路的准,是一种更高级的、更精密的——他们知道你的每一个选择。

    你拿球的时候,面前总有人。你转身的时候,身后总有人。你传球的时候,线路上总有人。

    第3分钟,陆沉第一次触球。

    加布里埃尔后场拿球,哈兰德立刻压了上来。

    挪威人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加布里埃尔向前的所有路线。加布里埃尔只能横传,球到了萨利巴脚下。

    福登从右侧冲过来,萨利巴只能回传,球到了拉姆斯代尔脚下。

    拉姆斯代尔大脚开向前场。

    球在空中飞了几十米,落向中圈。

    陆沉和罗德里同时启动。

    罗德里先到了。不是因为他更快,是因为他提前站住了位置。

    西班牙人用身体卡住了陆沉,胸部停球,然后分给了右路的B席。

    曼城的进攻开始了。

    从阿森纳后场开球到曼城完成进攻,中间只经过了三次传递。拉姆斯代尔大脚,罗德里卡位,B席拿球。

    三脚。

    没有给阿森纳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7分钟,曼城第一次射门。

    德布劳内中场拿球,扎卡贴了上去,但没有用。

    比利时人没有停球,一脚出球找到了左路的格拉利什。津琴科上前逼抢,格拉利什没有突破,他横传。

    球到了B席脚下。B席没有停球,直塞。

    哈兰德从萨利巴和加布里埃尔之间冲出来,单刀。

    拉姆斯代尔出击,哈兰德推射——

    球被拉姆斯代尔的脚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擦着立柱滚出了底线。

    伊蒂哈德球场发出一阵叹息。

    不是遗憾的叹息,是那种“差点就进了”的庆幸。

    陆沉站在禁区弧顶,大口喘气。

    不是累,是那种“他们的节奏比我们快了一档”的压迫感。

    扎卡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稳住。”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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