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婉发了一个字:“嗯。”

    不是“哦”,不是“……”,是“嗯”。

    那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也是。

    陆沉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6月16日。

    陆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十二分。

    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了,不管他在哪里。

    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声音了。

    林婉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他的T恤。

    白色的,很大,下摆盖住了她的短裤,袖子挽了两道。

    她踩着拖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正在煎鸡蛋。

    陆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醒了?”林婉头也没回。

    “嗯。”

    “鸡蛋要几分熟?”

    “都行。”

    “什么叫都行?”林婉转过头,“煎老了你说不好吃,煎嫩了你又说腥。”

    “你煎的我都吃。”

    林婉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煎蛋。

    但陆沉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咸菜、两双筷子。

    粥是白米粥,熬得有点稠,但温度刚好。

    林婉端着两个煎蛋走过来,放在桌上。

    “吃吧。”

    陆沉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

    蛋白的边缘煎得有点焦,蛋黄是全熟的,没有流心。

    算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重点是——这是她做的。

    “好吃。”他说。

    “骗人。”林婉坐下,端起粥碗,“肯定煎老了。”

    “没有。刚好。”

    “你嘴角都焦了。”

    陆沉摸了摸嘴角,好像是有点。他笑了。

    林婉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

    吃完饭,陆沉把碗收了。林婉拦住他。

    “你放着。我来洗。”

    “昨天你洗的。”

    “所以呢?”

    “今天该我洗。”

    “你会洗吗?”

    “学。”

    林婉看着他,把手里的洗碗海绵递给他。

    “洗洁精挤一滴就够了。不要多。”

    陆沉接过海绵,打开水龙头,挤了一滴洗洁精。

    他洗得很慢,一个碗冲了三遍。

    林婉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监督他。

    “冲干净点。”

    “冲了。”

    “还有泡沫。”

    陆沉又冲了一遍。林婉伸手摸了摸碗壁,滑溜溜的,没有泡沫了。

    她把碗接过去,放在沥水架上。

    “行了。合格了。”

    陆沉看着她。

    “那我可以搬进厨房住了吗?”

    “你搬进厨房住干嘛?”

    “离吃的近。”

    林婉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厨房。

    陆沉跟在她身后。

    上午十点,门德斯来了。

    门德斯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看到林婉开门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但什么都没说。

    “门德斯先生,请进。”林婉侧身让开。

    “谢谢。”门德斯走进客厅,看到陆沉坐在沙发上,嘴角动了一下。“你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还行。”陆沉站起来,和他握手。

    门德斯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合同草案。阿森纳那边已经通过了,就差你签字。”

    陆沉拿起文件,翻开。

    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不太懂,但数字看得懂。

    周薪:十一万英镑。

    年限:五年。

    违约金:一亿英镑。

    签字费:三百万英镑。

    奖金条款:英超冠军奖金、欧冠冠军奖金、金球奖排名奖金……

    “签字费三百万?”陆沉抬起头。

    “嗯。”门德斯靠在沙发上,“阿森纳开的两百万,我帮你谈到三百万。”

    “怎么谈的?”

    “我说皇马在问价。”

    陆沉愣了一下。

    “皇马真的在问?”

    “只是表达了意向。”门德斯的表情很平静,“但他们不知道。”

    林婉坐在旁边,安静地听,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沉继续翻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五年。”他说。

    “嗯。”

    “违约金一亿英镑。”

    “嗯。”

    “是不是太低了?”

    门德斯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你值多少?”

    陆沉想了想。“不知道。”

    “一亿英镑是合理的数字。”门德斯说,“不高到让买家望而却步,也不低到让阿森纳担心被挖。你现在才十七岁,身价还没到顶峰。两年后,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数字会翻倍。还有,违约金是和工资挂钩的,他们要提高违约金,也必须提高你的工资。”

    陆沉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被挖吗?”

    门德斯笑了。

    “我是你的经纪人。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但你现在不需要想这些。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签字。”

    陆沉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签名还是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和他爸的签名完全不一样。

    门德斯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摇了摇头。

    “你真的该练练签名。”

    “我只练了踢球。”

    “那就够了。”门德斯把合同收进公文包,“俱乐部那边会在下周官宣。到时候会有新闻发布会,你准备一下。”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别骂人就行。”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

    门德斯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陆沉和他握手。

    “合作愉快。”

    门德斯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婉一眼。

    “你煮的面?”他指了指厨房。

    林婉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进门的时候闻到排骨汤的味道了。”门德斯笑了,“上次在陆沉家吃饭,他妈妈说她在电话里教你炖汤。”

    林婉的耳朵尖红了。

    门德斯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林婉,嘴角动了一下。

    “好好照顾他。他踢球还行,生活不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婉转过头看着陆沉。

    “你跟你经纪人说我教你炖汤?”

    “我妈说的。”陆沉说,“我妈跟门德斯说的。”

    林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转身走进厨房,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

    陆沉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动静,然后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生气了?”

    “没有。”林婉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妈什么都跟别人说。”

    “门德斯不是别人。”

    “那他是谁?”

    “帮我赚钱的人。”

    林婉转过身,看着他。

    “你爸也是帮你赚钱的人。”

    “我爸也是帮我花钱的人。”

    林婉被他噎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又忍住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陆沉说,“我在认真跟你讨论家庭财政问题。”

    林婉拿起锅铲,对着他。

    陆沉举起双手,后退了一步。

    “我投降。”

    林婉把锅铲放回去,转过身,继续洗碗。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在笑。

    下午,陆沉一个人去了训练场。

    不是说好的归队时间是7月8日吗?

    他现在去训练场干嘛?

    他也不知道。就是想去。

    科尔尼基地的大门关着,休赛期,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草皮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边线画得笔直,球门上的网是新换的。

    远处,办公楼的窗户关着,停车场里只有几辆车。

    陆沉刷卡进了基地。

    保卫大爷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陆,真是勤奋呢!”

    前台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

    可能只有转会部门的人在忙碌吧!

    他走进更衣室。

    空无一人。

    陆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34号的名牌还挂在储物柜上方。

    他打开储物柜,里面空荡荡的,休赛期之前他把所有东西都清空了。

    但柜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新赛季,欧冠。——扎卡”

    陆沉看了两秒,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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