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清晨。

    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在晨光中微微动了动,那种轻盈感还在,像是有两股看不见的细流在他的脚腕里缓缓流淌。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没有球,但他能感觉到重心比昨天更低了,步伐之间的衔接更流畅了。

    昨天从床边走到窗台需要六步,今天只用了五步半,每一步之间的过渡更自然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样子,黑头发,黑眼睛,下颌线条比半年前硬朗了一些,但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

    没有人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他体内藏着藏着伊涅斯塔的短传、斯内德的视野和长传、费尔南迪尼奥的抢断、哈梅斯的比赛阅读、C罗的体质,以及现在,梅西的盘带。

    他换好训练服,走出宿舍。

    科尔尼基地的早晨空气清冷,草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训练场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器材室拿了一个球,走到场上。

    球在脚下,他能感觉到那种不同了。

    不是脚感的变化,是脚和球之间的关系变了。

    以前球是球,脚是脚,他需要用意识去控制脚去触碰球。

    现在球像是他身体的延伸,他想让它往左,它就往左;想让它往右,它就往右。

    想让它从两个标志桶之间穿过,它就会从两个标志桶之间穿过,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他带球从场地一端跑到另一端,四十米的距离,球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左脚三十厘米的范围。

    不是他刻意控制的,是球自己跟上来的。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加了速。球在他脚下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无论他变向、急停、加速,球始终贴着他的脚面。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96的盘带。

    这就是96的盘带!

    上午九点半,队友们陆续到达。

    萨卡第一个走进更衣室,看到陆沉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挑了一下眉毛。

    “你今天又提前了?你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够的。”

    萨卡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扎卡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他看到陆沉,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而是多看了一眼。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扎卡喝了一口咖啡,“你站着的姿势变了,重心更低。”

    陆沉愣了一下。

    扎卡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一个在职业足球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将,凭直觉就能察觉到一个队友的变化。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陆沉说。

    扎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阿尔特塔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手里拿着战术板。

    今天是对阵纽卡斯尔前的第一堂正式训练课,距离5月7日的比赛还有六天。

    “昨天的恢复训练你们做得不错。”他把战术板靠在墙上,“今天开始,上强度。”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了纽卡斯尔的首发阵容预测。

    门将:波普。

    后卫:特里皮尔、舍尔、博特曼、伯恩。

    中场:吉马良斯、乔林顿、朗斯塔夫。

    前锋:阿尔米隆、伊萨克、圣马克西曼。

    “纽卡斯尔这个赛季的防守是英超最好的之一。”

    阿尔特塔用激光笔点着数据,“三十三轮联赛只丢了二十九个球,和曼城并列最少。他们的防守体系很成熟,不会给你太多空间。”

    他看向陆沉。

    “吉马良斯是他们中场的核心,他的拦截和覆盖范围很大。不要和他硬拼,用传球调动他,把他从他的防区里带出来。”

    “明白。”陆沉说。

    “还有——”阿尔特塔顿了顿,“圣詹姆斯公园球场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他们的主场气氛很火爆,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上午的训练,阿尔特塔安排了11对11的对抗赛。

    陆沉被分在主力组,和扎卡搭档双后腰。

    对面是若日尼奥和维埃拉组成的轮换组。

    第一次触球,球从加布里埃尔脚下传来。

    陆沉背对进攻方向,若日尼奥从身后贴了上来。

    意大利人的手搭在他腰上,力量不大,但位置很准。

    以前,陆沉会选择回传或一脚出球。

    但今天,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回传。

    他用左脚将球轻轻一拨,身体跟着向左转了半个身位。

    若日尼奥伸脚拦截,慢了半拍。

    陆沉没有停球,右脚脚内侧将球向前一推,球从若日尼奥和维埃拉之间的缝隙中穿过,落在了厄德高脚下。

    整个过程,球在他脚下停留了不到一秒。

    厄德高拿球转身,面前是大片开阔地。

    他没有犹豫,一脚直塞送入禁区,恩凯蒂亚拍马赶到——射门。

    被替补门将特纳扑出。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个进攻有多精彩,是因为陆沉摆脱若日尼奥的那一下太快了。

    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萨卡站在右路,愣了一秒。

    “你刚才那个摆脱——”

    “怎么了?”

    “没什么。”萨卡摇了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陆沉知道他想说什么:太快了。以前的他做不出那种动作。

    阿尔特塔站在场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笔在战术板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训练继续。

    第15分钟,陆沉在中场拿球,维埃拉从正面逼抢。

    他没有传球,而是带球推进。维埃拉伸脚,陆沉左脚一拨,球从维埃拉的两腿之间穿过。

    然后他绕过维埃拉,重新拿到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减速。

    维埃拉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扎卡从后面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吃错药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跑。

    训练结束后,阿尔特塔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坐。”

    陆沉坐下。

    阿尔特塔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他几秒,然后才开口。

    “今天上午的训练,你的盘带不一样了。”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阿尔特塔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问你为什么。”阿尔特塔靠在椅背上,“我只需要知道,这个变化是可持续的,还是昙花一现。”

    “可持续的。”陆沉说。

    “那就好。”阿尔特塔翻开战术板,“对纽卡斯尔,我需要你把这个用上。吉马良斯和乔林顿是英超最强的中场绞杀组合之一,以往我们的策略是避开他们,打他们身后的空当。”

    他顿了顿。

    “但现在,你可以主动去找他们了。”

    陆沉看着阿尔特塔的眼睛,一双信任的眼睛。

    “你把他们吸引出来,把他们的防线带乱,然后,萨卡和马丁内利会在他们身后等你。”

    “明白。”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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