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但她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凉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然后她走了。

    陆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凉凉的,像一滴冷水落在皮肤上,然后慢慢被体温捂热。

    他走进卧室,在床上坐下。

    床单是新的,灰色的,摸上去很光滑,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隔壁客房传来水声。

    她在洗澡。

    陆沉闭上眼,听着水声。

    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轻轻的,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林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他的白色T恤,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发梢滴在T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泛红,眼睛很亮,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但看起来比平时更红。

    “你没睡?”她问。

    “等你。”

    林婉走进来,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她侧过身,面朝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你把灯关了。”她说。

    陆沉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帘缝里的光还在,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黑暗里,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

    “陆沉。”

    “嗯。”

    “你今天在超市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我睡在旁边的时候,你睡得比较踏实。”

    “真的。”

    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她说。

    陆沉在黑暗里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整个被他包在掌心里。

    她没有抽回去。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舒展开,然后扣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一辆车从街道上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林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她的指尖已经不凉了,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陆沉。”

    “嗯。”

    “你明天几点训练?”

    “九点半。”

    “那我明天给你做早饭。”

    “你不用起那么早。”

    “我愿意。”

    陆沉在黑暗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侧过身,面朝着她。

    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身上那股洗发水的味道。

    “林婉。”

    “嗯。”

    “晚安。”

    “晚安。”

    他闭上眼。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里,没有松开。

    7月5日过去了。

    7月6日,清晨。

    陆沉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侧过头。

    林婉睡在他旁边。

    她面朝着他的方向,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开,像一把铺开的黑色绸缎。她穿着他的白色T恤,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一截肩膀。她的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里。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陆沉看着她,没有动。

    他就那样侧躺着,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的眉毛微微蹙着,不是在皱眉,是睡着的时候肌肉的自然放松。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她动了一下,没有醒。

    他又碰了碰她的鼻尖。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秒——她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瞳孔微微放大了。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七点。”

    林婉皱了一下眉。“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

    “给你做早饭。”

    “今天不用。”陆沉说,“你今天可以多睡一会儿。”

    林婉看着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弯了。

    她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伸过来,手指贴在他脸颊上。她的指尖凉凉的,贴在他被阳光晒暖的皮肤上,凉得很舒服。

    “你今天不去训练?”她问。

    “去。九点半。”

    “那你可以再躺两个小时。”

    “嗯。”

    林婉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他的下巴,描着他下颌线的轮廓。

    她的指腹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你下颌线比上赛季清晰了。”她说。

    “瘦了。”

    “不是瘦了,是体脂降了。”林婉说,“你上赛季末体脂10.7%,现在10.2%,降了0.5%。”

    陆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体检报告发到我手机上了。”

    “门德斯发的?”

    “你妈发的。”

    陆沉沉默了两秒。“你跟我妈到底每天聊什么?”

    “聊你。”林婉的语气很自然,“你妈说你小时候不爱吃青菜,每次吃饭都要把青菜藏在米饭下面。你妈说你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踢球,把球踢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邻居出来骂人,你躲在门后面不敢出来。你妈说你——唔。”

    陆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够了。”他说。

    林婉的嘴角在他手掌下面弯了一下。她伸手把他的手拿开,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陆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是有点热。

    林婉笑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白色T恤皱巴巴的,领口滑到锁骨下面。她没有整理,就那样坐着,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去做早饭。”她说。

    “你不是说可以多睡一会儿吗?”

    “我改主意了。”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陆沉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起床了。

    七月的伦敦,天彻底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栋别墅填满了光。

    新赛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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