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薇扬起手,坦然地露出指腹的茧子。

    “嬷嬷说的没错,我的身上的确有很多这样的茧子,这些都是为苦练医术,治病救人的证据。”

    “我手上的茧子,如同武将身上的伤疤,是我辛苦努力而留下的功勋,绝非我不能穿好料子的借口。”

    正是这些茧子,保护着她,让她不会因为练习针法而痛苦。

    她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楮墨寒一身煞气,嬷嬷不敢招惹,但面对杜若薇,嬷嬷却没有那么多顾忌。

    “老奴不是看不起姑娘,就是单纯心疼这料子。”

    嬷嬷说话时,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一副老实模样。

    看起来,好像是杜若薇过于敏感。

    但杜若薇却觉得很不舒服。

    她只问了嬷嬷一句话。

    “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当今皇后、公主,你还会建议她们穿不好的料子吗?”

    嬷嬷下意识地反驳。

    “皇后公主何等尊贵,自然配得上天下最好的料子。”

    杜若薇笑了。

    “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但嬷嬷的反应告诉我,嬷嬷还是觉得我不配穿这样的好料子。”

    “料子再金贵,也不过是穿在人身上的死物。”

    “我将它制成衣裳,是锦上添花,是它料子的福气,否则它只能扔在仓库里落尘生灰,终其一生也无法得见天日。”

    云儿窝在旬山怀里,揉了揉眼睛。

    他年纪小,折腾了一晚上,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他却还是强挺着,为杜若薇说话。

    “系呀,再好的料子,不做成衣裳也只能在仓库吃灰,时间长了还会被老鼠吃掉,只有做成了衣裳才有用,不然和破布有什么两样。”

    周嬷嬷的脸涨得通红。

    “老奴知错了。”

    楮墨寒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锋,送周嬷嬷回去。”

    楮墨寒淡淡道。

    “告诉太后,本侯的未婚妻子出身寒微,不配用太后赏赐的裁缝。本侯会自己另寻裁缝,就不劳太后费心了。”

    周嬷嬷脸色一白。

    太后让她来给杜若薇做衣裳,本意还是想要拉拢楮墨寒。

    如今她连尺寸都没量完,便被赶了回去。

    若是太后知道了,定会觉得面上无光,非砍了她不可。

    “侯爷息怒!老奴一定会管好这张嘴的,绝对不乱说话了,求侯爷再给老奴一个机会。”

    周嬷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楮墨寒却不为所动。

    陈锋上前,一把将周嬷嬷拎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楮墨寒转过身,看向杜若薇。

    他蓦然有些尴尬。

    他想着,这是杜若薇第一次参加宫宴,应当重视些,这才特意求了太后,赐了个嬷嬷过来。

    没想到衣服没做成,还惹了一肚子气。

    “明日,我让娘带你去珍宝阁挑几件衣裳首饰。”

    “看上什么,直接挂在我的账上,不必客气。”

    “楮家没有宗族,也没什么多余的亲戚,家中唯有我和母亲,花销很小。”

    杜若薇抬眸看向楮墨寒。

    “侯爷,是在和我介绍家里的情况?”

    楮墨寒被杜若薇看着,有些不自在。

    “嗯。”他移开视线,轻声应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很多很多钱,你不用替我省着。”

    楮墨寒从旬山怀里将云儿接了过来。

    “你今日辛苦了,云儿就和我睡吧”

    “你早点休息,我让娘午膳后再来找你。”

    也就是说,明日不用早起,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杜若薇本以为习惯了和云儿一起睡,今日会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

    自从爹爹走了以后,她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对着镜子描眉梳妆。

    沈氏过来的时候,杜若薇正在对镜挽发。

    沈氏接过她手中的发簪,笑眯眯道。

    “我来吧。”

    她摸着杜若薇顺滑的乌发,感慨道。

    “你这头发养得可真好。”

    杜若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洁发的水里泡了不少养发的药材,所以发质比寻常人更好些,伯母若是喜欢,我一会儿把方子写下来。”

    沈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那敢情好啊。”

    “不过,你这屋里的丫鬟呢?”

    说起来,她一直没见过杜若薇身边的丫鬟,只有一些侍卫。

    杜若薇勉强笑了笑。

    “我之前的丫鬟犯了事,被我处置了,这段时间比较忙,也没来得及采买新的丫鬟。”

    沈氏想了想。

    “是我的不是了,一直没有注意到你身边没有丫鬟用。”

    “我身边有几个丫鬟不错,身手好,心也细,赶明儿我让她们过来伺候你。”

    沈氏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盘出了一个好看的发髻。

    她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笑道。

    “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孩子,你可真够给侯府争气的,没堕了侯府的威名。”

    她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这些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最讨厌了,初墨寒他爹走了以后,便时常有人对我指手画脚,我买根葱都有人说我铺张浪费,劝我把钱省下钱来给墨寒留着娶老婆。”

    “她们一个个的,恨不得我不吃不喝,就好似男人死了,我就不配活着了似的。”

    杜若薇有些好奇。

    “那您是怎么回应她们的?”

    沈氏笑了笑。

    “我啊,当场就把她们骂了个狗血喷头。”

    “楮墨寒臭小子那时候还小,听见别人和我吵架,头也不回地跑回屋里取刀去了,说谁要是敢欺负我,他就砍谁。”

    杜若薇恍然大悟。

    怪不得云儿总是喜欢护着她。

    原来是随了他爹了。

    这是杜若薇第一次来珍宝阁没被拦下。

    珍宝阁门前的护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沈氏牵着杜若薇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护卫认出沈氏,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

    杜若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上次她来的时候,就是被这两个人拦住的。

    彼时她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珠光宝气的贵妇小姐们进进出出,心中说不羡慕是假的。

    如今她也成了能走进去的人。

    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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