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尘虚影微微点头。

    “逆命不是不可求。”

    “但玄丹子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陆景明皱眉:“逆命还有别的方向?”

    洛清尘看向陈山,没有直接回答。

    陈山也看着那枚丹。

    他的脑海中,阴阳丹经虚影缓缓翻动。

    阳卷前录,讲调和、守度、养正。

    阴卷初印,讲突破、重塑、越限。

    若只看阳卷,逆命丹绝不可炼。

    因为它触碰生死界限。

    若只看阴卷,逆命丹可以炼。

    但会失控到吞噬人命。

    可若阴阳合参呢?

    陈山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逆命,不一定是夺别人的命来补自己。

    也可以是把一个人自身将散未散的生机重新收拢。

    把紊乱的阴阳重新归位。

    把已经走向死路的身体,从错误方向拉回来。

    这依旧是逆命。

    但逆的不是天道生死。

    而是病邪、毒伤、错乱药性造成的“假死之命”。

    陈山眼中火光渐亮。

    “逆命丹不该是夺命丹。”

    玄丹子冷笑:“不夺命,何来逆命?”

    陈山道:“向病夺命。”

    “向毒夺命。”

    “向错乱的阴阳夺命。”

    “不是向无辜者夺命。”

    玄丹子像听见天大笑话。

    “幼稚!”

    “病、毒、阴阳错乱,哪一样不是命的一部分?”

    陈山道:“所以你只会把人炼死。”

    这句话简单,却再次精准扎在玄丹子最痛处。

    他炼了一辈子逆命丹。

    最后炼死了丹霞古宫。

    丹还没成。

    就在众人被逆命丹吸引时,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笑。

    那笑声很弱。

    却带着疯狂的满足。

    黑暗角落里,黑鼎使者缓缓走出。

    他肩头被陈山丹火烧穿,半边黑袍化成灰烬。

    面具也裂开一角,露出下面干瘦如尸的脸。

    葛小七脸色一变。

    “他还没死?”

    黑鼎使者没有理会众人。

    他一步步走向逆命丹炉。

    玄丹子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来得正好。”

    “献出你体内鼎印。”

    “助逆命丹成。”

    黑鼎使者笑了。

    “玄丹子大人。”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陈山眉头微皱。

    不对。

    黑鼎使者的语气,不像被命令。

    更像早有准备。

    洛清尘虚影脸色微变:

    “拦住他!”

    陈山身形瞬间动了。

    但黑鼎使者比他更快一步。

    不是速度快。

    而是他早已站在炉阵边缘,只需半步。

    他猛地撕开胸口衣袍。

    众人这才看见,他胸膛中央竟嵌着一枚漆黑小鼎印。

    那鼎印不是纹身。

    而是一个活物般的烙印,深深钻入心脏。

    黑鼎使者狂热道:

    “吾身为鼎奴。”

    “吾魂为鼎薪。”

    “吾血为丹引。”

    “请吾主醒!”

    话音落下,他双手狠狠插入自己胸口。

    竟硬生生将那枚漆黑鼎印连同半颗心脏挖了出来。

    黑血喷涌。

    可他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极端狂热。

    他将心脏与鼎印一起抛入逆命丹炉。

    轰!

    丹炉瞬间爆发出滔天黑火。

    逆命丹猛地一跳。

    咚!

    这一声,震得整个天丹殿所有人同时后退。

    不少修为弱的散修当场吐血。

    黑鼎使者身体迅速干瘪,却仍跪在炉前大笑:

    “成丹!”

    “成丹!”

    “吾主复苏!”

    玄丹子虚影也狂笑起来。

    “好!”

    “好一个鼎奴!”

    “有你这枚鼎心为引,逆命丹最后一步终于能补上!”

    洛清尘虚影脸色凝重。

    “糟了。”

    “鼎奴之心补足了黑鼎本源与逆命丹之间的缺口。”

    “逆命丹要成灾丹了。”

    陈山看向丹炉。

    炉内那枚逆命丹外层黑红光芒暴涨。

    无数残魂惨叫着被压缩进丹丸。

    核心那一点阳卷真火被黑红丹气不断挤压,光芒越来越弱。

    一旦那点真火熄灭,逆命丹便会彻底成丹。

    到那时,它不再是半成灾丹。

    而是一枚真正由万人怨魂、黑鼎本源、鼎奴心血炼成的逆命魔丹。

    玄丹子虚影猛地转头看向陆景明。

    “年轻人!”

    “你不是想要逆命丹吗?”

    “现在机会来了!”

    “助老夫挡住陈山。”

    “待丹成,老夫赐你一缕丹气。”

    “一缕,便足以为你陆家老祖续命十年!”

    陆景明瞳孔骤缩。

    十年!

    对普通人而言,十年或许只是人生一段。

    可对陆家老祖那种级别的强者而言,多十年,足以改变整个家族格局。

    陆玄通急声道:“少爷!”

    陆景明死死盯着丹炉。

    他的呼吸粗重。

    玄丹子的声音继续诱导:

    “你不用杀人。”

    “只需拖住陈山片刻。”

    “片刻即可。”

    “丹成之后,你陆家便是今日最大赢家。”

    葛小七怒道:“姓陆的,你要是这时候犯蠢,真就没救了!”

    沈芸没有说话。

    她已经把银针扣在指间。

    只要陆景明有异动,她会毫不犹豫出手。

    罗镇岳也握紧刀柄。

    大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陆景明脸上阴晴不定。

    他确实动心。

    非常动心。

    但他看着黑鼎使者干瘪的尸体,又看着玄丹子那张癫狂虚影,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一缕丹气续命十年。

    听起来很诱人。

    可代价是什么?

    陆家老祖得到丹气后,会不会也被黑鼎污染?

    陆家会不会从此被玄丹子牵着走?

    他陆景明,到底是拿机缘,还是给陆家牵回一条锁链?

    更重要的是——

    他已经连续两次被陈山看穿、压制。

    若此刻再出手,未必能拖住陈山。

    更可能被陈山当场打废。

    陆景明咬牙,眼中黑红光芒终于慢慢退去。

    他冷声道:

    “陆家不做鼎奴。”

    玄丹子脸色骤然阴沉。

    “废物!”

    陆景明冷笑,虽然脸色苍白,却第一次没有退避玄丹子的目光。

    “你连自己都被黑鼎炼成残念。”

    “还想让我陆家跟你走?”

    “我想要逆命丹法。”

    “但我不想给你当狗。”

    葛小七愣了一下。

    “哟。”

    “陆少这回竟然说了句人话。”

    沈芸淡淡道:“难得。”

    陆景明脸色一黑,但没有反驳。

    逆命丹炉黑火越来越盛。

    玄丹子见诱不动陆景明,彻底失去耐心。

    “既然都不愿助老夫。”

    “那你们便一起入炉!”

    他与黑铁石书残留的阴卷气息再次融合,化作一道黑红流光,直接投入逆命丹炉。

    洛清尘虚影神色一震。

    “玄丹子要以自身残念补丹灵!”

    丹若有灵,便不再是死物。

    而这枚逆命丹若以玄丹子残念为灵,便会带着他的意志成丹。

    到那时,丹不是被人服用。

    而是它选择服谁。

    甚至反过来炼化服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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