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陈山站起身。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许多。

    阴阳丹经第一卷在识海中缓缓运转。

    阳卷前录、阴卷初印、归命丹种三者彼此呼应,让他的丹火比之前更加凝练。

    不是火焰变得更大。

    而是更细。

    更稳。

    更能辨。

    陈山收起白玉丹牌与黑鼎碎片。

    碎片表面的青金封纹多了两道。

    一道来自斩黑鼎缺足时。

    一道来自封禁逆命丹中那缕黑鼎本源。

    如今碎片虽仍带着阴冷气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失控。

    美妇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再往下,黑鼎本源会更强。”

    “这块碎片也可能再次被牵动。”

    陈山道:“还能压住?”

    美妇道:“能。”

    “但若见到真正残足,碎片会有本能反应。”

    陈山问:“什么反应?”

    美妇停顿片刻。

    “归位。”

    陈山眼神微沉。

    也就是说,地宫深处可能不只是黑鼎本源投影。

    还有黑鼎残缺本体的一部分。

    若碎片归位,黑鼎封印会进一步破开。

    这绝不能发生。

    罗镇岳走来,沉声道:

    “外面伤者已安置在祭炉白光范围内。”

    “韩松和两名武盟高手留下。”

    “其余人还能继续。”

    陈山点头。

    沈芸背好药箱。

    葛小七检查竹篓,脸色很苦。

    “药材真不多了。”

    “再遇上要开炉的,我可能只能贡献个人情绪价值。”

    陈山道:“你闭嘴也算贡献。”

    葛小七:“这话太伤了。”

    沈芸:“但有效。”

    陆景明带着陆家剩余人走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抢话,只是道:

    “陆家还能战。”

    陈山看了他一眼。

    “下去以后,听令。”

    陆景明这次没有冷笑。

    “可以。”

    葛小七挑眉。

    “哟,陆少今天这么好说话?”

    陆景明冷冷看他。

    “我只是还没忘记你刚才说我终于说了句人话。”

    葛小七一本正经:

    “你看,夸奖总能促进成长。”

    陆景明:“……”

    陈山没有理会二人。

    他走到逆命丹炉后的地宫入口前。

    阶梯向下延伸。

    石阶宽阔,却布满黑红色裂纹。

    裂纹中没有火光,只有一种像干涸血液般的暗色。

    越往下看,越觉得视线会被吞进去。

    洛清尘虚影站在入口旁,身形已经很淡。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陈山看向他。

    “地宫里有什么?”

    洛清尘沉默片刻,道:

    “黑鼎残足。”

    “丹霞古宫封印核心。”

    “以及当年最后一批守鼎人。”

    陈山问:“活着?”

    洛清尘摇头。

    “也许不能算活。”

    “但他们还在守。”

    说完,他抬手。

    一缕白光从指尖飞出,落入陈山手中的白玉丹牌。

    丹牌上浮现出第三道纹路。

    “若见守鼎人,出示丹牌。”

    “他们或许还认得洛氏丹印。”

    陈山点头。

    “多谢。”

    洛清尘虚影微微一笑。

    “该谢的是我。”

    “丹霞古宫这场旧梦,终于有人愿意往下走完。”

    他的身影逐渐淡去。

    最后,只剩一句话在众人耳边回响:

    “记住,黑鼎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是让人相信,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

    陈山眼神平静。

    “走。”

    众人踏入地宫。

    石阶很长。

    走到一半时,天丹殿的光已经完全消失。

    四周只有陈山掌心丹火照出的青金光芒。

    地宫的空气极冷。

    不是寻常阴冷。

    而是一种生机被抽走后的空洞。

    葛小七搓了搓手臂。

    “这地方冷得不像地下。”

    “像棺材肚子里。”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抑。

    越往下,胸口越沉。

    气血流动越来越慢。

    仿佛有一尊无形的鼎,正倒扣在众人头顶,把他们一点点压成药材。

    沈芸察觉一名散修脸色发青,立刻银针出手,封住他几处气血外泄的穴位。

    “不要深呼吸。”

    “这里的气息会牵引生机。”

    葛小七立刻分发剩下的醒神丸。

    “省着吃。”

    “百草门最后库存,吃完就只能靠意志力。”

    罗镇岳走在侧翼,刀锋轻轻划过墙壁。

    墙壁竟发出金铁之声。

    “这不是普通石壁。”

    陈山点头。

    “是丹炉外壁。”

    众人心头一震。

    葛小七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陈山看向四周。

    “我们不是走在普通地宫里。”

    “这是倒悬丹塔的内部。”

    众人继续往下,终于在一处平台处看清了全貌。

    平台之外,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倒悬着一座黑色丹塔。

    塔尖向下,塔底接着天丹殿根基。

    整座塔像一根倒插入地心的黑钉。

    塔身上缠绕着无数白金色锁链。

    锁链一端连着四周石壁,另一端扎入塔身。

    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洛氏丹印和阳卷符文。

    而塔尖最深处,悬着一块巨大的黑色鼎足。

    那鼎足残破、古老,表面布满血色裂纹。

    它不是完整黑鼎。

    只是三足之一。

    可即便只是一只鼎足,也散发出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威势。

    黑鼎碎片在陈山怀中猛地一震。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像游子见到归处。

    也像断骨感应到原身。

    陈山立刻以白玉丹牌压住碎片。

    青金封纹亮起。

    碎片剧烈挣扎,几乎要割裂他的掌心。

    美妇声音急促响起:

    “就是它。”

    “黑鼎残足。”

    “碎片与它同源,千万别让二者接触。”

    陈山掌心用力,丹火缠绕碎片,将其死死封住。

    葛小七看着那倒悬黑塔,声音都有些发干。

    “这玩意儿就是封印核心?”

    沈芸脸色凝重。

    “整座天丹殿,可能都是为了压住这只鼎足而建。”

    罗镇岳看着那些白金锁链。

    “锁链还在。”

    陆景明却皱眉道:

    “但断了不少。”

    众人这才发现,倒悬丹塔周围的锁链并不完整。

    至少有十几条已经断裂。

    断口处发黑,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

    还有几条锁链正在轻轻颤动。

    每颤动一次,鼎足上的血色裂纹便亮起一分。

    咚。

    咚。

    咚。

    炉鸣声再次传来。

    不是来自天丹殿。

    而是来自那只黑鼎残足。

    它在跳动。

    像活物的心脏。

    平台前方,有一座石桥通往倒悬丹塔。

    石桥两侧跪坐着许多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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