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谢妄生惨叫一声,十分浮夸地捂住心口。

    “江怀聿你到底用什么给我补的啊?怎么这么痛?不会是什么吸食我修为的禁物吧?我是骗了你,但你也不用这么狠心对我吧!”

    江怀聿已经走到诊房门口了,再跨一步,就能离开。

    他一直在默默告诉自己:

    冷静,江怀聿,要冷静,别动怒。

    这家伙不过是在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千万不要在意……

    但是。

    但是。

    他被耍得团团转,被骗得稀里糊涂,被愚弄得情丝都长了出来,这也就罢了。

    他还上赶着追着要给人家补灵髓,主动拿出雪魄,熬夜钻研修补灵髓的法子,知道人家定然不愿意受此恩惠,还想方设法在大比时于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到头来,没捞着一个谢字不说,还要被污蔑居心叵测。

    忍不了了。

    江怀聿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到谢妄生榻边,唰的一声亮出负雪剑。

    “我这剑上镶了一枚雪魄,现在,就在你的灵髓里。”

    “雪魄是仙都始祖留给后人的遗泽,飞升之时可抗天劫。”

    “你若是不想要,便挖了还给我,别影响我飞升!”

    仿佛是与主人心意相通,负雪剑剑身也愤怒的微颤,一道雪亮的剑光映在谢妄生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

    谢妄生闻言,登时呆住了。

    他早知修补灵髓之法不易,但确实没有想到,江怀聿居然舍得如此珍贵之物。

    江怀聿一番话说完,气已消了一大半。

    又看了一眼谢妄生愣住的模样,气就全消了。

    江怀聿定了定神,心下懊恼,自己怎么又没控制住情绪?

    他收回负雪剑,转身就走。

    谢妄生连忙伸手去抓江怀聿:“哎等等!”

    他成功抓住江怀聿一片衣角,将人使劲往后扯。

    江怀聿就是不转身,努力挣脱。

    谢妄生急了,上身探出榻外,伸出两只手死死环抱住江怀聿的腰。

    推搡之间,谢妄生不小心抓住一个柔软的东西。

    江怀聿身体一僵,不动了。

    谢妄生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江怀聿扭头盯着他,似乎十分诧异这人居然没有立刻松手。

    他抿了一下唇,冷冷道:“抓够了吗?”

    谢妄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讪讪松开手。

    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脑子一抽,又忍不住伸出手,轻拍两下:“没抓坏吧?”

    江怀聿:“……………”

    他猛地扭头,拂袖而去。

    谢妄生没敢再拦,只是冲着他的背影大声解释:“江怀聿你别生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没有耍流氓!”

    说完后,江怀聿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江怀聿沉着脸,离开谢妄生的诊房后,快步穿过几个回廊,径直来到拔情丝的房间。

    关上门,他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耳根这才开始逐渐泛红。

    他方才。

    居然。

    起反应了。

    要不是他一直默念清心诀,只怕方才就会在谢妄生面前失态。

    ……………

    江怀聿有点崩溃。

    只是被摸了几下而已,怎么就……?

    明明已经把情丝拔了,怎么还会这样呢?

    江怀聿沉默片刻,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再次坐上高台,自行催动相思引。

    头顶的银镜上,浮现出一朵初绽的冰莲。

    江怀聿见状,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情丝居然又长出来了!

    江怀聿不敢多想,冷着脸咬着牙,再次狠心把情丝尽数拔掉。

    拔完后,江怀聿沉默地静坐片刻,抬起手,默念咒诀,在自己的后颈上画了个符。

    他画的是净念烙。

    以前,他不需要此咒来警示自己。

    但现在,非常需要。

    *

    丹心医堂内,谢芦苇和妙丽丽前来探望谢妄生。

    “谢芦苇,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给江怀聿传小话了?”

    谢妄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谢芦苇,质问她。

    谢芦苇缩着脖子,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安地点着地,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嗯。”

    谢妄生叹了口气:“你真是……你知不知道江怀聿用什么给我补灵髓了?”

    他一五一十地说出雪魄的事。

    妙丽丽震惊了:“他可真舍得啊!那他飞升的时候扛不过天劫怎么办?”

    他啧啧两声,语气笃定:“生啊,他绝对喜欢,啊不,爱你!”

    “之前那个耳坠也就罢了,毕竟他一个修无情道的,拿来没什么用;但这雪魄可不一样,实打实的稀有宝物啊。”

    谢芦苇闻言,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一脸疑惑地问:“什么耳坠?”

    谢妄生还没来得及阻拦,妙丽丽就飞速回答了:“哦,江怀聿有一对耳坠,是要送给未来道侣的,送你阿兄了。”

    谢芦苇先是缓缓瞪大眼,而后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但她此刻正在挨谢妄生骂,又不敢笑出来,只好抿着嘴,眼珠子无比兴奋地转来转去。

    谢妄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又生气又烦闷:“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现在怎么办?”

    谢芦苇收回玉听,先老实认错,说自己不该偷偷传话,随后话锋一转:“可是阿兄,结果是好的呀,你的灵髓被修补好了,再也不痛了。”

    谢妄生叹了口气。

    虽然说起来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他真的宁肯承受灵髓带来的痛楚,也不想欠江怀聿这个人情。

    骗江怀聿那事还没个着落,又拿走人家飞升所需的宝物,这债可怎么还呢?

    谢芦苇自然知道谢妄生的心思。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那你可以,以身相许嘛。”

    谢妄生没听清:“什么?”

    谢芦苇哪敢说出来,连忙摇头。

    她知道,谢妄生觉得自己是兄长,不愿在她面前说太多私事,于是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待谢芦苇离开后,妙丽丽坐在谢妄生榻边,冲他眨眼:“凭借我对狗尾巴的了解,她方才说的是,你可以以身相许。”

    谢妄生不以为然:“想点别人愿意要的吧。”

    妙丽丽哎呀一声,难以理解谢妄生的心思:“有人会不想要你吗?”

    谢妄生瞪了他一眼:“人家修无情道呢,别胡闹了。”

    妙丽丽不赞同地撇了撇嘴,腹诽。

    修无情道怎么了。

    方才他在太渊宗众人面前抱着你火急火燎飞奔去医堂的时候,看起来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修无情道的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就这样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的吗?”

    “你好好说话,谁不清不楚了,”谢妄生挥了挥手,“你不要污蔑他,他是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好人。”

    妙丽丽翻了个白眼,很想把谢妄生开膛破腹,看一下这人是不是没长情丝。

    谢妄生双手抱臂,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深呼吸一口气,一脸笃定:“我想好了,我准备再去向他道歉。”

    妙丽丽听“道歉”二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无语道:“你且听我一言,我真觉得道歉没用,表白有用。”

    谢妄生不理他,自顾自道:“之前道歉都不够真诚,不够郑重。”

    妙丽丽一脸恨铁不成钢:“谢妄生!大老爷们的,你害羞什么!我喜欢你,不过就四个字,你两眼一闭,上嘴唇碰下嘴唇,说了就完事了!”

    “还是你害怕被拒绝?你还是我认识的小生生吗!”

    “……也不全是。”

    谢妄生慢吞吞地回答。

    方才,他不小心碰到江怀聿的裆部,江怀聿立刻黑着脸走了。

    倘若真表白了,江怀聿觉得恶心怎么办?

    谢妄生很坚定自己的想法。

    倘若直接表白,被对方拒绝,那朋友都没得做了。

    但如果他们能先做朋友,再徐徐图之,岂不是更稳妥?

    妙丽丽见谢妄生如此坚持,知道当局者迷,他这个旁观者再怎么劝也没用。

    “这样吧,姑奶奶好心肠,教你一招,保准你们关系缓和。”

    妙丽丽一扬头,甩了甩他的秀发,冲谢妄生飞了个媚眼。

    谢妄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你之前去道歉呢,都只是嘴上说对不起,对吧?都没有表现出你的诚意。”

    妙丽丽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谢妄生想了想,十分认可:“是。”

    他立马坐直,求贤若渴地望着妙丽丽:“您有何高见?”

    妙丽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你去找江怀聿,告诉他,你心中万分抱歉,为了表达你道歉的诚意,你愿意——”

    妙丽丽顿了顿,神色严肃:“献出你的屁股,让他上你。”

    “……”

    谢妄生重新靠回床头,面无表情。

    “哎!你这什么表情!”妙丽丽打了一下谢妄生的小臂,一本正经,“我是认真的。”

    谢妄生凉凉道:“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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