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谢妄生离开以后,江怀聿到底放心不下,匆匆将藏书阁顶楼清扫完,便立刻赶来了丹心医堂。

    没想到,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人家在这冲小姑娘笑,摸小姑娘头呢。

    好。

    好得很。

    江怀聿像是没看见谢妄生一般,冷着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谢妄生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江怀聿脚步一顿,转过身,凉凉道:“来拔情丝。”

    谢妄生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长情丝了?”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果不其然,江怀聿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你说呢?”

    谢妄生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江怀聿实在不想再听他道歉,直接打断了他。

    有用的?

    谢妄生认真思索了片刻,还真想出了一件勉强算得上有用的事。

    他小心翼翼看着江怀聿,试探着开口:“你需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拔情丝 ?”

    江怀聿:“……”

    他冷笑一声道:“不必。你还是省些力气,留着逗小姑娘吧。”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一下嗷,昨天不小心多发了一章

    ,没看的记得看一下,不然剧情连不上~

    第93章

    转过廊角, 江怀聿越想越懊恼。

    自己这个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掐了个清心咒, 收敛心神,平复情绪。

    冷静下来后, 他想了想,拿出玉听, 给仙都的大医屠巧巧传讯, 问了她一件事。

    然后,收回玉听,去往汪白水的诊房。

    甫一进去,汪白水瞧见他, 主动开口:“来测情丝么,此事你父亲已同我提过,东西我都布置好了。”

    江怀聿:“是。”

    汪白水有些犹豫:“你记忆不是刚恢复吗?不如再多调养几日?”

    江怀聿拒绝了:“就现在吧, 情丝影响道心。”

    他不想再等了。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总是被某个人左右, 自己完全丧失了对于情绪的控制权。

    很不习惯, 也很不舒服。

    他想回到过去。

    汪白水见他如此坚定, 也不再劝了:“既如此,那你且随我来吧。”

    汪白水带着江怀聿离开诊房,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距离,进入丹心医堂一个偏僻的小院中,打开一个房间。

    江怀聿跟着汪白水走进去。

    房间中央,砌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堆着几个蒲团;四面雪白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钉着十几个朱色小盒子。

    不待汪白水发话, 江怀聿就熟门熟路地走上高台,在蒲团上盘腿而坐。

    坐好后,他看向汪白水,点头示意:“我准备好了,劳烦汪院主。”

    汪白水关上房门,抬手掐诀,将灵力一道道打入那些朱色小盒子中。

    只听唰的一声,所有的朱色小盒子齐刷刷地打开,每个小盒子都伸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缓缓刺向江怀聿。

    这些针,叫做相思引。

    它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刺入江怀聿的胸口膻中穴下三分处,心脉靠下一点。

    那是情丝生长出来的地方。

    相思引,毕竟是没有感情的针,不像汪白水那样,还会问江怀聿一句是否准备好了。

    启动后,它们就像开弓的箭一样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刺入江怀聿的胸口。

    穿透皮肤,扎进骨髓,探入情丝所在的位置,开始检测。

    江怀聿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虽然检测的过程就很疼,但这个疼,远远比不上拔除情丝。

    约莫半盏茶后,每一根银色的相思引,都逐渐变成鲜红色。

    汪白水很是惊讶,看了看江怀聿,似乎不敢相信:“时隔几年,居然又长出来了?”

    顿了顿,他追问道:“怎么回事,你这次失忆,没有多长时间吧?”

    江怀聿丝毫不以为意。

    其实,根本不用检测,他也很确定自己的情丝长出来了。

    他语气平淡地回答汪白水:“秘境里的无相魅会化形,蛊惑人心甚是厉害,弟子惭愧,未能幸免。”

    听完这番解释,汪白水一幅情理之中的模样,一向温和的面容上也有了一丝怒意:“哼,无相魅……死了都快千年了,还在作妖!当真可恶!”

    江怀聿无心听他骂背锅的无相魅,撩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头顶,那里有一面圆形的银镜。

    银镜中,缓缓浮现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那是他情丝的模样。

    最次等的情丝,色泽黑灰,黯淡无光。

    中等情丝,赤红如火,光泽耀眼。

    极好的情丝,则是纯洁的雪色,不染纤尘。

    而江怀聿的——

    每一根情丝都是冰晶一般剔透的色泽,细长而柔韧,汇聚在一起,便像是一朵盛放的冰莲。

    这是世间,最上乘的情丝。

    至纯至善,至真至洁,至性至烈。

    是赤子初生,亦是情如磐石,至死不渝。

    饶是见过好几次江怀聿情丝的汪白水,仍是摇了摇头,一脸不忍:“真漂亮,拔掉实在可惜。”

    江怀聿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劳烦汪院主了。”

    汪白水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好,怀聿,忍一忍啊。”

    说完,他再次捏诀念咒,催动相思引。

    江怀聿闭上双眼,死死咬紧牙关。

    儿时曾反复承受过的那种疼痛,又要来了。

    汪白水念动法诀。刹那间,相思引的尖端生出无数泛着寒光的锋利倒刺,深深嵌入每一根情丝之中。

    剧痛骤然贯穿心脉,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胸膛,又在血肉深处反复搅动。

    江怀聿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眉头紧锁,额间迅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四周的红木盒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用力牵引相思引向外退去。

    满室银针随之震颤,一寸寸从江怀聿体内抽离。

    情丝被倒刺勾得四分五裂,冰莲花骤然散开。

    就这样,一根根情丝,带着点点鲜血,被相思引强行拖出体外。

    江怀聿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抑制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最后一根情丝被抽出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宛若琴弦断裂的声音,回荡在识海深处。

    江怀聿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液中,夹杂着无数细碎断裂的情丝。

    下一刻,他浑身力气尽失,重重倒在高台之上。

    相思引抖了一抖,情丝宛若漫天飞舞的冰晶,纷纷坠落在地,卷曲蜷缩,如花芯枯萎。

    江怀聿缓缓掀起眼帘,看向头顶上的银镜。

    只剩一点紧挨着心脉的情根了。

    江怀聿缓缓坐直,接过汪白水递来的补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情丝被拔掉后,他感觉像是卸下了重物,身心俱轻。

    像是重新回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空无一物,无欲无求。

    汪白水嘱咐他好好歇息后,先一步离开了。

    江怀聿继续盘腿调息。

    过了一会儿,怀中的玉听微微震颤,是有讯息来了。

    他睁开眼,拿出玉听,垂眸看去。

    是仙都大医屠巧巧传来的讯息。

    【大少主,雪魄可以修复灵髓。】

    江怀聿一阵茫然。

    修复灵髓?

    屠巧巧为什么突然给他发这个?

    顿了顿,他想起来了。

    拔情丝之前,他给屠巧巧传讯,问她有没有什么修补灵髓之法。

    要帮谢妄生修复灵髓,是他亲口许诺的。

    这跟记忆、情丝无关,既已说出口,那他向来是有诺必践。

    他回复。

    【雪魄是何物?仙都可有?】

    屠巧巧回复得很快。

    【最北方有一座天问山,终年冰封,仙都始祖曾攀至山巅闭关问道;彼时,他身边有一捧落雪,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后又得始祖灵流温养,凝为一道精魄,好比修士的灵髓。始祖离开时,将它带走了,赐名为雪魄。】

    【大少主,您的负雪剑上就镶有一枚雪魄。等您飞升渡劫时,它可帮您扛劫,护您周全。】

    【是您的灵髓有损吗?】

    江怀聿回复。

    【不是我。】

    那头的屠巧巧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您就行,属下差点动身来太渊宗了。】

    【大少主,是谁的灵髓受伤了?您可千万别擅动这雪魄。】

    江怀聿看完讯息,动了动手指,召出负雪剑。

    负雪剑的剑格正中间,镶嵌着一颗莹润透明的宝石,宝石里面,有一颗很小的珠子,散发出淡淡的冰蓝色微光。

    他本以为,这只是某种用于装饰的珠宝,没想到,居然大有来头。

    江怀聿本想继续问屠巧巧,该怎么用雪魄来修补灵髓。

    转念一想,屠巧巧定会起疑心,甚至将此事禀告给江盛宗,遂作罢。

    他回复屠巧巧。

    【不会。】

    【一个不熟的同门。】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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