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定州,不能再挂着徐家的旗帜招摇撞骗。

    石兴把旗子从车头拔下来卷好塞进车板底下,现在他们就是一个普通商队。

    马车沿着官道驶向城门,他抖了抖缰绳,故作轻松地说了句。

    “咱就要到定州了,你们俩先准备好昂。”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气。

    还记得上一回来定州,城外难民扎堆,破棚子一个挨一个。

    经过官兵那一收拾,人全部抓起参军入伍。那些难民留下的烂摊子还留在城外,看着比有人住的时候更荒凉,极不美观。

    守门的家伙极其不好说话,他们之所以能进定州,还多亏了范殊文出言帮忙。

    希望这回不要被拦下。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门卫的目光在良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这张稍微化过妆的脸倒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门口那官兵的语气不算凶狠,用着例行公事的语气问道。

    你们从哪个地方来的?

    石兴从车板上跳下来,手上握着一顶草帽。

    “回官老爷,我们都是西边来的,晋地那儿。”

    门卫往旁边指了指,那里摆着一张破桌案,一个文书正趴在桌上打哈欠。

    “去那边登个记,姓名、运的啥,多少件,都写清楚了,按例抽税三十取一,交完钱就放行。”

    石兴顺着门卫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脚下没动,唉,原来这商队进城这么麻烦的啊...

    虽然没查路引,却要登记这登记那儿的。

    还有一个大问题,要他写...写啥啊,他既不会写字,车上也根本没有货物。

    车上只有骗来的几袋粮草、几坛酒,如实交代的话,连登记簿上一行都填不满。

    瞎写也不知道写啥。

    良会写字,要让他来写吗?

    邹承和良站在边上略显尴尬,一辆马车有三个伙计属实少见。

    石兴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低了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小块碎银子,往门卫手里塞。

    哎呀,说了这么多,我给钱还不行吗。

    毕竟谁会和钱过意不去。

    多给点银两,这门卫敢把闯王放走。

    “官老爷,咱这趟路上遭了贼,货被抢了大半,实在没啥可登记的。”

    令他没想到的是,门卫没有接那块银子,人家稍微看了一眼车厢。

    “你这车也不像拉货的,就这点东西。定州现在不让闲人进城,你要是有正经买卖,货主是谁,去哪家铺子交割,说清楚。”

    这门卫什么时候这么正直了。

    石兴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人家已经怀疑送货的身份了,果断选择改口。

    呃...我们是准备投奔亲戚的,要在这暂时住些日子。

    门卫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目光越过石兴的肩膀看向后面排队的马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去别的城池吧,下一个。”

    石兴后悔没有说那亲戚就在定州,本打算还想再说点什么,官兵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在城门口和那些官兵磨蹭了小半天,什么用都没有。

    马车沿着官道往回走,三个人都不说话。

    人老了,做啥都心累。

    就因为车上的货物不够多,城门就在眼前,却进不去。

    差一步美满。

    站在城门口,踮起脚就能看到那范殊文的茶楼在何处。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这一座城门的距离。

    石兴自言自语道,宣泄自己的不满。

    “吗的,活到现在还没见过车上东西太少了不让进的地,我们去哪整一车货物?”

    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再去陈骁武那一趟吧,我们买些空箱子回来。”

    ...

    第二次来闯军营地,三个人都轻车熟路。

    牢兴把马车直接赶到陈骁武的营帐门口,和门口的亲信打了声招呼。亲信前去通报,片刻之后掀帘出来,招呼几人进营帐。

    陈骁武坐在案后,一只手扶着额头,面前的文书、军情堆得乱七八糟。他抬起头看了众人。

    石兴开门见山,交代了在定州的遭遇,说想买几个空木箱装在马车上充数,混进城用。

    陈骁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竟然露出一副很难为情的神色。

    石兴有些诧异,不明白,花钱买几个空箱子有什么不妥之处。

    作为良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不至于连这个小忙都不肯帮忙吧。

    看着他叫来一个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你领着他们...去后方看看吧,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亲信领着他们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说是屋子,其实就是简单搭建的库房,里头堆满了东西。

    良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些是...?那些木箱子做的?”

    地板上堆着些木条,一眼就能看出是从木箱上拆下来的,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把木板拼成盾牌,边上的担架估计也是由木箱做成。

    在这军营里,物资匮乏,木材尤为可贵。

    物尽其用,闯军已经把这个原则贯彻到了极致。

    家里没用的木箱不要丢,变废为宝。

    我们赶到现场时,只抢救下几个破麻袋,石兴蹲下去拎起其中一个,麻袋是派不上啥用场。

    这个时节搞不到啥枯枝落叶,干粮一类的没钱买,装满泥土费时费力。

    石兴把麻袋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忽然明白了陈骁武方才为什么是那样一个表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三个人灰溜溜地回了营帐。

    石兴摊了摊手,没有说话。良靠在帐柱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邹承进营帐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这,索性跑到别的地方。

    陈骁武抬起眼,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

    “如何?你们有寻到多余的木箱没?”

    “是找到了,可惜不是箱子的形态,有的是栅栏,有的是盾牌。”

    良没理会石兴的打趣,他有些笑不出来。

    陈骁武看着面前的地图,手指在标注着行军路线的地方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实在着急,倒是可以先住下,顶多再过两天,会有辎重送来,兴许能有你们要用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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