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3年 扬州 夏

    ...

    最近扬州都是阴雨天,下着细雨。

    一开始,温度还没降下来那会,又热又湿,身上总是黏糊糊的,怎么擦也擦不干爽。

    先前在北方,雨水是稀罕物,一场像样的雨往往要等上三五年才能逢着一回,

    而在扬州,雨是日常,夏日一日内可以阴晴数次,细雨连绵不绝,与北方的雨截然不同。

    良还记得第一次到南方时的感受,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不下雨的时候,也湿热难耐。

    他曾听闻,有一种叫痹症的病,专门缠那些常年征战,打打杀杀的将士,外伤未愈,又被风寒湿气趁虚而入,容易害这病,阴雨天疼得叫人受不住。

    在南方,梅雨季节若得了那痹症,想想都可怕。

    幸亏,他早已告别了那刀光剑影的生活,一身的伤疤没留下病根。

    天边又下起了小雨。雨水沿着屋檐一滴滴往下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户敞开着,屋外的冷风吹进来,很是凉爽。

    良是先醒的那一个。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人的模样。满穗睡得很沉。她的额发贴在眉角,呼吸绵长而均匀,嘴唇微微张着。

    她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团,像只收拢了爪子的小猫。

    外头的雨声还在响着,良听着那声音,眼皮又有些发沉。他平日里算不上贪睡的人,可这种天气实在适合赖床,就该待在被窝里什么事情都不干。

    感受到阴雨天独有的魔力了,满穗一个从前天亮必醒的人,下雨天也会睡过头。

    以往,她起床很早,会提前备好两人的早饭,等着时候差不多了,再用特殊搞怪的方式把良叫醒。

    可以理解,这些天一到晚上,和满穗躺在同一张床上,良可是要兽性大发的。

    具体表现为,像个树懒一样获得高质量睡眠。

    入了夜,良确实没什么精神和满穗嬉闹了。

    倒不是别的缘故,纯粹是这种天气里,人沾上枕头就不想再动,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打着哈欠。

    前两日满穗还拿这个打趣他,说良爷是不是老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他没接话,只是把人往怀里一箍,要挠她痒痒。满穗笑着躲,两人闹了一阵,最后还是早早歇下了。

    再后来,连着几天都是如此,到了晚间,良眼皮子打架,满穗见他实在困得厉害,也不闹他,抱怨了一句,自己翻个身也就睡了。

    良侧着身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实在不忍心把她吵醒。可时辰却不等人,再这么躺下去,怕是连早饭都要变成午饭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穗儿...该起床了。”

    满穗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唔...良爷...今天咋这么早叫我...”

    声音软乎乎的,她大概根本没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应了一句。

    良没忍住笑,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阴沉沉的,叫人分不清时辰。

    不过,从街上熙攘的人群来看...

    他回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被窝里那一小团。

    “现在这个时辰不早了,再睡就到中午了。”

    同时,街上传来小贩在吆喝,清脆的嗓音。

    满穗睁开眼,人还没完全清醒,身子却已经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慌张。

    “嗯?”

    她摇了摇头,用力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困意整个儿甩出脑袋去。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良站在一旁,看着她又穿袖子又系腰带、手忙脚乱的样子。

    “穗儿...”

    他在满穗经过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拦住她,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小脑袋瓜上。掌心贴着她还没梳整齐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这么急干啥,晚一点去店里也来得及。”

    满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她低下头,把没系好的衣带重新理了理。

    那良爷先下楼等着,我梳个头就来。

    ...

    天气也变化无常。

    有时,天上还挂着太阳,却下着一场急促的暴雨,片刻后,又突然放晴。

    这种日子,晾衣裳最是麻烦。

    刚挂出去,一阵雨又打湿了,收回来,不一会儿又出了太阳。

    每时每刻都在赌,既怕衣服挂出去突然下场雨,又怕衣服挂在屋内干不了。

    满穗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好几回天,才总算等来一个够长的晴空。

    她把攒了几日的衣裳一股脑儿洗了,拧干,一件件抖开,挂在竹竿上。

    干完这些,她又转身从井边提了好几桶水上来,一字排开,搁在院子的日头底下。

    到了傍晚,那些水已经被晒得温温热热,伸手探进去,刚好是洗澡最舒服的那个温度。

    满穗蹲在桶边试了试水温,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能省下不少烧水的柴火钱。

    天色渐沉的时候,良回来了。他刚跨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门口已经探出一个小脑袋来。门口是迎接他的小崽子。

    满穗的语气又轻又快。

    “良爷累了一天,先去洗个澡吧,水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热乎乎的,再耽搁就该凉了...”

    那倒也行,洗个澡清爽下。

    他嗯了一声,正要往澡堂那边走,余光却瞥见满穗小跑着进了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摞干净的衣物,有他的,也有满穗自己的。

    整整齐齐叠在一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良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可太清楚和这小崽子一块儿洗澡的后果了,他不想和满穗在澡堂折腾半天,她又是泼水又是闹的,洗个澡能拖出半个时辰去。

    “你也要这个时候洗?要不你先洗吧,我歇一会...”

    良下意识拒绝,他摆了摆手,往屋里走。

    满穗一步跨过来,挡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哎呀,等良爷等良爷慢吞吞歇够,水都凉透了,岂不是白晒了一下午?”

    待会儿天彻底黑了,澡堂里黑灯瞎火,磕着碰着多碍事呀。趁着现在还有点亮光,穗儿和良爷一起洗了省事嘛~

    她说着,把怀里的衣物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

    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满穗非要一起跟着过来。

    嘶...都是借口,既然是这样子,那这小崽子为何不在正午的时候就洗好澡。

    他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有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走吧走吧。

    良摆了摆手,转身往院子里的澡堂方向走。

    一天,良爷和往常一样,在澡堂准备洗澡,可没想到遇到捧着衣物来的满穗,被迫一块洗澡。

    这下良爷可惨了。

    好新奇的解说方式。

    咋看咋不对。

    唉,把我一个正常,子供向,绿色健康小说描绘成篇了。

    ......

    本来打算在暑假最后几天发的。

    可惜了... 杂鱼暑假又短又没用。

    下次可得有所改变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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