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为那被大狗嚼嚼嚼的作者哀悼。

    书房里的油灯烧了快小半个时辰。

    石兴先是带着纪萱再次翻阅了一遍地方县志,试着找到关于那参将的信息。

    书上仅有一些不要紧的消息,比如记载了参将是何年何月上任的,驻兵何处。

    纪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面前那页往石兴那边推了推。

    “兴爷你看,这书天降祥瑞写了整整三页。”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浪费了生命的疲惫。

    这是人生中毫无意义的阅读。

    整整三页,从祥云的形状写到出现的确切时辰,连哪家的母鸡当天多下了一个蛋都记上了。

    “厉害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写这么多,咋找不到啥有关参将的东西?”

    至于范殊文那儿,他翻书翻得飞快,只需简单扫过一眼便可翻页,看上去也是一无所获的样子。

    他把书放回架台,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肩膀。

    搞了这么久,牢兴得出一个结论。

    “得了,像他这样子的家伙,就一个密探,接触到参将级别的武官?不可能。”

    “他只是想唬你吧,给你来点压力。”

    范殊文也认命似的合上书本,摇了摇头。

    “但愿如此。”

    石兴甩了甩翻书翻得发酸的手腕,忽然觉得书房里少了点什么。

    其他人呢。

    “诶,很奇怪诶,你们发现没,鸢她们都溜没影了。就这一会儿全去睡觉了?”

    范殊文头手指往右边墙壁的方向指了指。

    “都在隔壁?”

    方才看书的时候太过专注,居然没发现那些人全都跑了。

    牢兴竖起耳朵仔细一听,隐约听到那些人的谈笑声。

    他和纪萱对视一眼,这必须去好好看看他们在做啥,二人快步走到门前,随后迅速推开房门。

    吱呀——

    “咳,查房查房,你们有没有在里面干一些不好的事情。”

    屋内灯光还算明亮,梳妆台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人,看那体型是良无疑了。

    但也就体型还能认出来。他换了身衣裳,头发被束了起来。

    床上坐着琼华,鸢站在边上看热闹,满穗则是手上拿着一把小梳子,在捣鼓一堆瓶瓶罐罐。

    “喔,大晚上不睡觉,你们搞什么啊。”

    牢兴来到良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人回答他,鸢嘴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大概是想让石兴自己找答案,说出来就没意思。

    梳妆台上有一本书,摊开着,那一页是好些个男子的发式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束发的步骤。

    在化妆?

    石兴走过去,绕到良正面,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熟悉的外衣上,眉头皱了一下,衣服料子不错,剪裁也考究,看着眼熟。

    “你怎么穿着范殊文的衣服啊,还用人东西。”

    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表情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牢兴沉默了,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坏,过了许久,憋出来一句。

    “你好骚啊。”

    咳...言归正传,满穗在一旁选好了接下来要用的胭脂水粉。

    “兴爷先让让,良爷脸上还没画完呢。”

    石兴便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边上仔细端详起来。

    满穗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练,她先把良脸上的那道疤用粉细细地遮住,一层一层地叠上去,直到那道狰狞的痕迹被全盖平,融入周围的肤色。

    接着,她开始在良的其他地方下功夫,把人家的脸改得柔和了不少。

    等到满穗重新为良束发,后退一步宣布大功告成的时候,梳妆台前坐着的这个人,和牢兴认识的那个良完全是两个人。

    良甚至带着点清秀,说到底还是底子好。

    “停,你站起来,让我再好好看看。”

    石兴憋着笑,歪着脑袋从不同角度审视了一遍。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打扮了一番,与之前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木头判若两人,穿上范殊文的衣服,有点读书人的气质。

    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你...是良?呦西,大大滴花姑娘。”

    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绝非好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牢兴回避了他的目光,弯下腰凑近些观察细节,用的那些化妆品算是好货,涂抹匀了之后没有厚重的痕迹,脸上看不出粉感。他吸了吸鼻子,还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兄弟你好香。

    石兴转过身去,指着良,半开玩笑地对纪萱说。

    “给我也搞一个,这谁认得出来,明天就不用躲在那暗室里了。”

    鸢在旁边笑了,她抬了抬下巴。

    “是得好好学一学,等你们成亲那天还能省去一笔请妆娘的费用。”

    纪萱听了,眼睛里亮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微微翘起,某个人居然放心让她来化妆。

    石兴啧了一声,摆了摆手。

    “呵,成亲这种人生大事还缺这三瓜两枣的,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哎呀,技多不压身。”

    纪萱已经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扫了一遍,又找满穗借来各种要用的工具,转过身来,仰着脸看石兴,眼睛亮亮的。

    “兴爷,你相信我的技术吗?”

    石兴低头看着这张脸,心里警觉了一瞬,思考再三,还是点了头。

    纪萱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先说好,待会没搞好之前,兴爷都不准动手!”

    这目的也太明显了,不过石兴甘愿跳入这个坑里。

    他点头,自觉地闭上眼睛,纪萱便拿起粉扑凑上来,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脸,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在石兴的脸上简单抹了点粉,开始了她的正事:画胡须,在牢的脸颊两侧,一左一右,各画了三道猫胡须。

    石兴感觉到那支笔尖在自己脸上走过,方向极其可疑,纪萱把笔收回去,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看看他现在的容貌的啥样子,盯着镜子里自己脸上那几道猫须,深吸一口气。

    他答应过,没搞好之前不动手。

    纪萱显然注意到了他克制的样子,愈发大胆起来,摸出一盒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往他鼻尖上点去

    指尖刚触到鼻尖的皮肤,石兴忽然张开了嘴,含住了她的手指。

    纪萱的动作僵住了,没有人能料到石兴会突然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鸢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琼华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但还是透过指尖的缝隙偷看,只有满穗托着下巴,一副学到了的模样。

    纪萱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她就这么僵在原地,手被他含在嘴里,脸红得厉害。

    “兴,兴爷,你快松嘴,你不是答应过...”

    “是没动手啊。”

    石兴又含了片刻才张开嘴。纪萱飞快地把手抽回去,把手背在身后,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鸢在旁边发啧啧两声,满穗捂着嘴偷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

    “没搞好之前不能动手,那现在,化好妆了吧?该我了。”

    纪萱转身就跑。没跑出两步就被石兴捞住了后领,轻轻巧巧地拽了回来。

    “哎呀。”

    “别乱动。”

    纪萱只好把眼睛闭上。样子比平时乖了不少,但乖孩子也不能逃脱牢兴的报复。

    他俯下身,捏着眉笔,用同样的手法,在她脸颊上画了三道胡须,画完又在额头上添了几笔。

    “兴爷,你在我额头上画了什么?”

    纪萱睁开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没啥,写了个‘王’字。”

    “那些大虫额头上就有写王字,大虫也是猫。”

    ...

    次日,邹承带着念安到访。

    众人认为他是来告别的,石兴之前给了他一笔钱财,数额不算多,够用,能支持他兄妹俩继续往南边走好些日子。

    但他却说城门不让出,觉得有些蹊跷便来通风报信。

    他一时半会也没认出坐在角落里的那俩是良和石兴,是他凭直觉猜出来的。

    第三日,官府的捕快又来了。

    和上回掘地三尺的架势不同,这次来的人少,为首的捕快在茶楼里转了一圈,简单看了几眼,问了范殊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良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捕快从他身边经过,目光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停留,像是看见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茶客。

    满穗给良束的发髻一天比一天精致,手艺突飞猛进。这天午后,她刚把良的头发梳好,铜镜里映出一张和从前判若两人的脸。她歪着头看了又看,忽然冒出一句。

    “现在良爷这么英姿飒爽,喊爷会不会太显老了?”

    良还没三十呢,满穗双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肩头,从镜子里望着他,眼睛弯弯的。

    “嗯,穗儿以后叫良哥哥怎么样?”

    良沉默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妥,至于哪里不妥,不只是这个称呼过于年轻这么简单。

    “我成你兄长了?”

    “嗯嗯,穗儿现在也是有兄长了。”

    噢,想到为什么了,他怕免得别人问满穗。

    你兄长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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