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元说春天之前还有五个月,云松等不了五个月。周武不会等,马腾不会等,玄天宗内门长老会也不会等。他们在西牛贺洲等着,等他从东胜神洲回去,或者直接追过来。每过一天,危险就靠近一步。他需要完整的破军剑,需要内层避难所,需要把孩子们安顿好,然后才能回去面对那些人。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从三星洞里出来了。铁锤靠在洞口的石头上打盹,大铁锤抱在怀里,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去大墓?”

    “嗯。内层。地下河。”

    “我跟你去。”

    “你的左臂还没好,右臂伤了,大铁锤都抡不动。你去干什么?”

    铁锤沉默了一下。“送死。”

    云松看着他。铁锤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硬。铁锤帮他挡过周武,挡过光头,挡过石蟒群。他欠铁锤的,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他不想再让他挡了。“你留在三星洞,看着孩子们。我一个人下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巨龟发现。”他把破军剑从腰后拔出来,三寸剑刃,剑鞘上的暗红色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上次下去,巨龟在冬眠。这次可能还在睡。我拿了剑身就上来,不惊动它。”

    铁锤没有再说话。云松沿着三星洞洞底的裂缝,钻进了山腹。

    山腹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石壁上挂着水珠,滴答滴答的,在黑暗中像有人在敲木鱼。他顺着上次走过的通道往下走,道火斧头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通道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两个人变成只能一个人侧身挤过。石壁上的凿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水冲刷过的光滑岩面。

    地下河到了。河面比上次宽了,水流也更急。雾气从水面上冒起来,灰白色的,瘴气。他把解毒散含在嘴里,跳进河里。水温很低,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灵气在皮肤下流转,把寒意挡在外面,但那种冷不是温度,是阴气——死过很多东西的地方才会有的冷。他往下潜,河底的光点还在,发着幽蓝色的光。巨龟趴在河底,头和四肢都缩在壳里,背上长满了青苔和贝壳。它在睡觉,呼吸很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口快要烧干的锅在冒泡。

    云松从它身边游过,没有停。

    石台到了。他上次在这里上岸,拿到了破军剑鞘,被石蟒追着跳回了河里。这次石台上没有石蟒,石门是关着的。他用剑柄贴在门上,符文一亮,门开了。石室里还是老样子,石台在中间,角落里有石蟒爬过的痕迹——鳞片刮出的白印。石台后面多了一扇门,不是石门,是水幕。水从石壁的裂缝里流出来,汇成一道帘子,挡住了去路。水幕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云松伸手摸了摸水幕。水是凉的,但水流很急,手伸进去就被冲了回来。他加大力气,整条手臂伸了进去,水冲击力很大,但他的筑基中期体魄扛得住。他把头也探了进去,水打在脸上,像有人拿巴掌扇他。水幕后面是一个石室,比外面的石室大得多。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剑——完整的破军剑。

    剑身长约两尺,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着三颗暗红色的宝石。剑柄和他在石林古墓里拿到的那把一模一样,但更长、更完整。剑身上的符文是完整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金光。破军剑。完整的。

    云松从水幕里挤了过去,浑身湿透,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剑。手指碰到剑柄的瞬间,石室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石室的外墙上。他从水幕探出头去看,地下河里的水在翻涌,巨龟醒了。它从河底站了起来,龟壳露出水面,像一座浮出水面的小岛。它的头从壳里伸出来,脖子很长,头上长满了疙瘩,眼睛是暗黄色的。四阶妖兽。

    四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境中期。

    它用头撞石门,石门裂了。碎石掉进河里,激起巨大的浪花。云松从水幕里钻回来,冲过石门,跳进河里。巨龟的头从水面上砸下来,张开大嘴朝他咬来。嘴里的牙齿不是尖的,是平的,像磨盘。它不吃肉,吃水草和灵石,但它的咬合力足以把一个人碾成肉饼。云松往旁边一闪,巨龟的嘴咬在了他身后的河壁上,河壁被咬下一大块石头,碎石沉到河底。

    云松游到石阶下面,从水里爬出来。破军剑还在石台上,他没拿到。巨龟把石门彻底撞碎了,从河里爬了出来。它的四肢粗如石柱,爪子锋利如刀,每一步都在石头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它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云松,又退回了河里。

    云松靠着洞壁,大口大口地喘气。破军剑就在石台上,他看得到,拿不到。四阶妖兽守着,他过不去。除非巨龟离开石室,或者有人引开它,或者他比巨龟快。

    他回到三星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铁锤看到他空着手回来,没有问。陶元看到他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也没有问。陈远把旧斧头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巨龟醒了。”云松蹲下来,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它在石室里守着,我过不去。”

    陶元从怀里掏出地图,用手指在地下河的位置点了一下。“巨龟不会一直待在石室里。它每天早上会离开石室,去地下河上游觅食。那时候石室是空的,你有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

    “我年轻时去过。差点死在那里。”陶元的声音很平静。“巨龟每天辰时准时离开石室,巳时准时回来。你辰时进去,巳时之前必须出来。晚了,就会被堵在石室里。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石门。石门被巨龟撞碎了,但通道还在。巨龟的身体太大,进不了通道。它进不来,你也出不去。你们会隔着一堵墙,谁也碰不到谁。但你被困在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灵石也撑不了几天。”

    云松把湿衣服披在肩上。“明天辰时,我去。”

    陶元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天还没亮,云松就站在了地下河边。萤石叼在嘴里,道火斧头握在右手,破军剑插在腰后。辰时,巨龟从石室里爬了出来,顺着河道往上游走,水被它的身体搅得浑浊,泥沙翻涌,水草连根拔起浮在水面上。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河底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云松等它的背影消失在河道的拐弯处,才从水里爬出来,冲进石室。石室里一片狼藉,石门碎了一地,石台完好无损。破军剑还在,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金光。他跑过去,伸手抓住了剑柄。

    剑柄入手很沉,和石林古墓里那把短剑一样的重量,但更沉。他把破军剑从石台上拿起来,整把剑长约两尺,剑鞘上的三颗暗红色宝石同时发光。他把剑别在腰间,转身就跑。跑到石室门口的时候,河面上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巨龟回来了。它没有去上游,它一直在等。

    云松把破军剑从腰间拔出来,两尺长的剑身在萤石的光下泛着冷光。他把灵力灌进剑柄,剑身上的符文猛地一亮,整把剑都在颤抖。巨龟从河里爬了出来,身体比昨天更大了。它的壳上全是青苔和贝壳,头和四肢粗壮如山石。它张开嘴朝他咬来。云松没有躲,一剑刺向巨龟的眼睛。两尺剑刃,整根没入。巨龟的眼球被刺穿了,暗黄色的液体喷了出来。巨龟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嘶吼,是轰鸣,震得石室里的碎石都在跳。它的头猛地一甩,把云松甩了出去。他摔在石壁上,破军剑还插在巨龟的眼睛里,剑柄在微微颤抖。

    没有剑了。

    巨龟发了狂,头在石室里乱撞,撞碎了石台,撞碎了洞壁,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云松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拔出两把斧头,趁巨龟的头撞在洞壁上的时候,冲到它侧面,把道火斧头砍在它露出来的脖子上。巨龟的脖子比石蟒粗得多,道火烧在皮上,嗤的一声,只烧出一道黑印。它的脖子猛地一缩,头缩回了壳里。

    四肢也缩了进去,尾巴也缩了进去。只剩一个壳。

    云松的破军剑还插在它的眼睛里,剑柄露在外面。他走过去,握住剑柄,用力拔。巨龟的头又从壳里伸了出来,嘴张开,朝他咬来。他来不及拔剑,松开手往后跳。巨龟的嘴咬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石头被咬碎了一块。

    剑柄还在巨龟的眼睛上。巨龟又缩回了壳里。

    云松蹲在石室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破军剑拿不回来了,时间也不多了。巳时已到,巨龟不会再离开石室了。他出不去,被困在了这里。铁锤不会来救他,陶元也不会。这不是他们的责任。

    他在石室里坐了不知多久,巨龟一直没有把头伸出来。它在等,等他饿死,或者渴死,或者放弃抵抗走出去——走出去就会被它吃掉。云松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吸收灵气。灵石的光芒很弱,只剩最后一点灵力。灵核从六倍三提到了六倍四。丹田里的灵力从半固态变成了面团状,粘稠、有弹性。

    他站起来,走到巨龟的壳旁边。壳很大,像一堵墙。他绕着壳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缝隙——头和壳之间的连接处。那里没有鳞甲,没有硬壳,只有一层薄薄的皮。他把道火斧头砍进那条缝隙里,道火烧穿了皮,巨龟的脖子从壳里伸了出来,疼得嘶吼。他把雷击木斧头也砍了进去,电弧顺着皮肉窜进巨龟的身体,巨龟的四肢也从壳里伸了出来,疯狂地挣扎。它想把他甩掉,但他的两把斧头都嵌在它的肉里,他没有松手。

    直到巨龟不再动了。

    云松从巨龟身上爬下来。两把斧头还嵌在它的肉里,拔不出来。他蹲下来用破军剑把肉切开,才把斧头取出来。剑还插在巨龟的眼睛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黄色的液体。他在石室里又坐了很久,把巨龟的内丹剖了出来。四阶下品,水属性,鸡蛋大小,表面的纹路像波浪。他把内丹放进嘴里咽了。内丹滑过喉咙进入胃里,清凉的能量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流到丹田。灵核从六倍四提到了七倍。筑基后期。

    丹田里的灵力从面团状变成了固体,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灵核七倍,赤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比之前亮了一倍。

    他站起来,把破军剑别在腰间,两把斧头别回去。走出石室的时候,地下河里很安静,没有了巨龟。他游到石阶下面,从水里爬出来。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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