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石屋淬心,灵根初培

    第六十九章 骨裂(续)

    墨渊的气息从岭脊的方向传来,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云松把手从枯松上收回来,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在岭脊的一块巨石上看到了他。黑色的斗篷,压低的兜帽,盘腿坐在石头上,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中的石像。他没有动,斗篷的衣角没有被风吹起来,因为风到了他身边就停了。不是他挡住了风,是他的修为让风绕着他走。

    云松走到巨石下面,仰头看着他。墨渊低下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很亮。“你的灵核密度到两倍半了。离筑基初期巅峰还差一半。年底之前不到三倍,你会死。”

    “我知道。”

    “你不知道。”墨渊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在云松面前。“年底之前内门长老会会派筑基境中期的人来杀你。筑基境中期,灵核密度是你的三到五倍。你现在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不是打不过,是接不住。他出一拳,你挡一下,你的灵核就会裂。”

    云松把手按在胸口。吸收了三颗二阶上品火属性内丹之后,灵核的密度从一倍提到了两倍半。这个速度算快的了。但年底之前要到三倍,还需要至少两颗二阶上品内丹。

    “跟我来。”墨渊转过身,朝岭脊深处走去。

    云松跟在他后面。墨渊走得很快,但不飘。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在石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不是他用力过猛,是他的体重太重了。不,不是体重,是修为——化神境圆满的修士,身体已经被灵力淬炼得像一块压缩了几万年的铁,密度极大,走在泥地上会陷进去,走在石头上会留下印子。云松看着那些脚印,心里估算了一下墨渊的体重——至少五百斤。但他的体型和正常人一样,说明他身体的密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到岭脊的尽头。那里有一面绝壁,比绝顶峰的那面还高还陡,几乎垂直,从岭脊一直延伸到山脚,看不到底。绝壁的石面上有一条裂缝,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有风吹出来,潮湿的,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进去。”墨渊侧身挤进了裂缝。

    云松跟在后面。裂缝很窄,岩壁上的石英颗粒磨着他的胸口和后背,衣服被蹭得沙沙响。筑基之后他的身体强度提升了,石英磨在皮肤上不疼,但那种被卡住的感觉让人不舒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裂缝忽然变宽了。他从岩壁中挤出来,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

    洞穴大得惊人,穹顶高不可测,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黑暗。只有脚下的路是亮的——一条由发光的白色石头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洞穴的墙壁上挂满了钟乳石,有的从上往下长,像一根根倒悬的石笋;有的从下往上长,像一根根从地里钻出来的石柱。钟乳石的颜色不是白色,是红色。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天火。天火烧过的地方,石头会变成红色。

    墨渊站在小径上,背对着他。“这里就是枯松子渡劫时天火落下来的地方。天火从天上落下来,烧穿了山顶,烧进了山腹,把这里的石头都烧成了红色。三千年了,颜色还没有褪。”

    云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白色石头。石头是凉的,但凉得不正常——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被火烧过之后又冷却了三千年、冷到骨头里的凉。他把神念探进石头深处,那里还有天火的余烬。和枯松子握过的那块石头一样,但更浓、更烈、更深。

    “你在这里修炼。石头里的天火余烬能帮你淬炼灵核。”墨渊走到洞穴的一角,盘腿坐下来。“但不许用内丹。只用天火余烬和道火,把灵核从两倍半淬到三倍。”

    云松在小径上盘腿坐下,把两把斧头解下来放在身边,从怀里掏出枯松子的石头握在左手心里。石头很烫,灼痛从掌心渗进去,顺着经脉流到印堂穴。他把神念沉入丹田。灵核在缓缓旋转,赤金色的,表面光滑,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密度两倍半。他把道火从印记深处引出来——翠绿色的火焰包裹住灵核。

    开始淬炼。

    道火在烧,天火余烬也在烧。两种火焰通过他的手心、通过屁股下的石头、通过洞穴里灼热的空气,同时作用于灵核。灵核在火焰中变得柔软,像一块被烧红的铁。他用神念去挤压它,把它压得更紧、更密、更小。

    灵核从鸡蛋大被压成了核桃大。密度从两倍半提到了两倍七。再压,从核桃大压成了枣大。密度从两倍七提到了两倍九。再压——灵核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云松猛地收回了神念。灵核的裂纹没有扩大,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在道火的灼烧下慢慢合拢。从有到无,从裂缝到光滑。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急没用。”墨渊的声音从洞穴的那边传过来。“你太急了。灵核的淬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你一下子压这么多,不裂才怪。”

    云松把神念从丹田中收回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肋的骨裂处开始疼了,不是骨头疼,是肌肉疼——刚才太紧张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着,现在一放松,酸疼涌上来。莫老先生的接骨膏还在左肋上贴着,药膏凉丝丝的。他把手按在左肋上,灵气渗进去,骨头的裂缝又愈合了一些。

    “慢慢来。”墨渊说。

    云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神念重新沉入丹田,把道火重新包住灵核。这次不压,只烧。让灵核在火焰中自己软化,自己收缩,自己变密。火候到了,它自己会缩。火候不到,压也没用。

    灵核在道火中慢慢收缩。不是他压的,是它自己在缩。从枣大缩到比枣小一圈,密度从两倍九提到了三倍。云松睁开眼睛,把道火收回去。丹田中的灵核稳定了。三倍。离筑基初期巅峰的三到五倍,刚好到门槛。

    他站起来。左肋不疼了,骨头裂缝在灵气的滋养下完全愈合了。莫老先生的接骨膏把裂缝填满了,新生的骨组织把裂缝粘合在一起。

    “谢谢。”云松对着洞穴的那边说。

    墨渊没有回答。云松走过去,墨渊盘腿坐在那里,头低着,像睡着了。但他没有睡,化神境圆满的修士不需要睡觉。他低着头,在想事情。

    “墨渊。”

    “嗯。”

    “枯松子渡劫的时候,你在哪里?”

    墨渊沉默了很久。“我在土里。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丹田碎裂。我师父以为我死了,把我埋了。等我从土里爬出来,他已经渡劫失败了。形神俱灭,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你恨自己吗?”

    “恨。恨了几千年。”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恨没用。他把道火留给了你,路你来走。走不走得通,看你。我只负责看。”

    墨渊站起来,朝洞穴外面走去。

    云松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先一后,从裂缝里挤出去。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岭脊的山脊线上照过来,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金红色。墨渊没有停下来,沿着岭脊一直走,走到绝顶峰的方向,消失在暮色中。

    云松站在岭脊上,看着他的背影。三千年了,他还没有放下。不是放不下,是不想放。放下了,枯松子就真的死了。不放下,枯松子还活在他心里。一个人死了,活在你心里,他就算没有白活。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岭腰的时候,遇到了陈远和钱通。陈远背着药篓,钱通背着弓。陈远看到他,加快了脚步。“你去哪了?一天没见你。”

    “岭脊。墨渊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天火烧出来的洞穴。在里面练了一天,灵核密度到三倍了。”

    陈远上下打量着他。“你的肋骨好了?”

    “好了。莫老先生的接骨膏有用。”

    钱通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弓弦。“三倍。离筑基初期巅峰还差多少?”

    “门槛是三到五倍,我现在刚到三倍。年底之前要到五倍才保险。”

    “两个月,从三倍到五倍。时间够?”

    云松想了想。“够。只要有足够的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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