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往南走了五天,走出了冰原。黑沙漠的沙是黑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火烤。他把雪狼皮脱下来搭在肩上,赤脚踩在沙子上。左臂垂在身侧,动不了了。不是骨头没接好,是筋断了。沈青衣不在,他自己接不了。筋断了的左臂像一根挂在肩上的绳子,甩来甩去。他用布条把左臂绑在身上,不让它晃。

    第五天傍晚,他到了天柱城。城门口站着两个筑基境的修士,看到他浑身是血、左臂绑在身上,没有拦他。他走进城里,在城西找到了一家客栈。老板是凡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不敢收钱,给他开了一间房。他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痂冲掉。左臂上的疤又多了一个,左肩上的疤又多了一个,后背两道疤,右肋一道疤。他把衣服穿上,把雪狼皮披在肩上,下楼吃饭。老板端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面是素的,没有荷包蛋。他用右手夹起面条,吃得很慢。

    吃完面,他走到城西的传送阵。石台旁边坐着一个老头,筑基境后期,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上次来的时候也是他。

    “去哪?”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下。“十块灵石。”

    云松从怀里掏出最后十块灵石放在石台上。这是他身上最后的灵石。他把灵石花光了,丹药也吃完了,只剩一把剑、两把斧头、一条右臂。老头把玉简插进凹槽,符文亮了,光圈从一尺扩大到一丈。云松走了进去。眼前一黑,一亮。苍梧山北麓。

    从苍梧山北麓到灵台方寸山,他走了一天。左臂绑在身上,右臂握着破军剑。路上遇到了三头妖兽,二阶的、三阶的,他杀了两头,一头跑了。内丹吞了,没用。化神境初期,二阶三阶的内丹连塞牙缝都不够。

    灵台方寸山在望。主峰还是那个主峰,圆润,温和,山顶的树绿了。三星洞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矮墙还在,木屋还在。铁锤站在矮墙后面,大铁锤扛在肩上。他看到云松从山路上走上来,左臂绑在身上,浑身是血。他把大铁锤放了下来。“你的手。”

    “断了。筋断了,接不上了。”

    铁锤没有再说话。他走到云松面前,把大铁锤杵在地上,用右手捏了捏云松的左臂。筋确实断了,从肩膀到手肘,整条筋缩成了一团。接不上,除非有续筋丹。续脉丹只能续经脉,续不了筋。续筋丹需要五阶灵药,太虚宗可能有,万妖岭可能有。

    陈远从木屋里出来,新斧头别在腰间。他的左肩的伤早就好了,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圈。他看到云松的左臂,脸沉了一下。“你的左臂废了?”

    “废了。”

    石头从洞里出来,手里握着木棍。他已经筑基后期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褪了一半。小草跟在他后面,已经会跑了,看到云松,她跑过来抱住他的右腿,仰起头。“哥哥!”她叫得很清楚,不再是含混的“鸽鸽”。云松蹲下来,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她伸手要抱,他用右手把她抱起来,她靠在他右肩上,揪着他的右耳朵。她不敢碰他的左臂,太吓人了,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他走进洞里,坐在石床上。元婴已经没了,现在是化神。赤金色的,巴掌大小,盘腿坐在丹田里,闭着眼睛。化神境初期,灵力不稳。他把神念沉入丹田,看着化神。化神在丹田里坐着,一动不动。他把灵力从化神里调出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经脉没有裂,但左臂的经脉断了,灵力走到左肩就漏了。他不能再往左臂输送灵力,输送多少漏多少。他的左臂彻底废了。

    铁锤从洞口走进来,大铁锤扛在肩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养伤。化神初期不稳,需要时间。左臂废了,右臂还在。够了。”

    “你还要出去?”

    “出去。化神初期到中期、后期,需要的不是灵石,不是内丹,是战斗和机缘。我需要出去找。”

    铁锤没有再说话,把大铁锤靠在墙上,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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