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矿洞里只剩下油灯的火光在石壁上跳动。

    殷素把草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炭笔在地上堆了一小堆灰烬。云松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但脑子一刻也没停。

    “大祭司后天一早动身。”殷素终于放下炭笔,“按照往年惯例,他会带走营寨里七成的守卫,只留下苍骨和三十来个常规巡逻队。换班时间是正午和午夜,午夜那班换岗时有半盏茶的空档。”

    她指着草图上崖壁北侧的那个标记:“缝隙入口在这里。铜盘激活后,缝隙会从崖壁底部裂开,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你进去之后,缝隙会开始收缩,但半个时辰内不会完全闭合。”

    云松睁开眼睛:“半个时辰够用了。我不需要破解阵法,只是查看传送阵的情况——是否完整,符文有没有磨损,阵基有没有移位,还有最重要的,启动条件是什么。”

    殷素点头:“我在外面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你争取时间。你进入之后,我会先引爆一块血引符,把苍骨引到护阵薄弱点那边去。他能感应到自己的精血气息,一定会亲自去查看。”

    “能骗他多久?”

    “最多一盏茶。他到了薄弱点,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就会明白是中计了。然后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缝隙入口。”殷素顿了顿,“等他返回的时候,我会亲自现身。”

    云松皱眉:“你亲自现身?”

    “对。我会装作是一个试图潜入护阵的妖族,让他以为主谋是我。他不会立刻杀我,他会先审问我——怎么知道护阵的薄弱点,铜盘从哪里来的,还有没有同伙。苍骨这个人,疑心重,审问之前绝不会下杀手。”

    “这能拖多久?”

    “看他的耐心。最少一炷香。”殷素看着云松,“一炷香的时间,够不够你查看传送阵?”

    云松在心里算了一下。从缝隙入口到护阵核心,殷素父亲留下的资料里提到过,大约有三百丈的距离,路径曲折,需要绕过几处符文陷阱。来回六百丈,加上查看的时间,一炷香勉强够。

    “够。但我出来后,我们怎么汇合?”

    “护阵薄弱点。”殷素指着草图上另一个位置,“就是我引苍骨去的那个地方。那里距离缝隙入口不到两百丈,地形开阔,适合动手。你从缝隙出来后,直接去那里。我会把苍骨拖在那边,等你赶到。”

    “然后呢?”

    “然后你把三张地裂符贴到苍骨附近。”殷素从木盒里取出三张黑色符篆,推到他面前,“记住,三张必须叠在一起同时引爆,威力才能最大化。单张炸不伤他。贴的位置越近越好,最好在他十丈之内。”

    云松收起符篆:“你用什么拖住他?你修为不如他,正面交手撑不了多久。”

    殷素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刀,刀刃只有一尺长,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她把刀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三支黑色的细针,针尖泛着绿光。

    “淬了妖毒的骨针,专破骨魔功法的护体煞气。三针全部打中,能让他迟缓三息。三息之内,足够你贴符了。”

    云松看着那三支针:“你有把握打中?”

    “我练了三百年。”殷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从我父亲死后,我就开始练。每天练一千次,三百年从未间断。一百丈内,我可以射中一只飞蝇的左翅。”

    云松没再问。他重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整个行动过了一遍。

    铜盘激活——缝隙打开——他进入——殷素引爆血引符——苍骨被引到薄弱点——苍骨发现中计返回——殷素现身拖住他——他查看完传送阵出来——赶往薄弱点——殷素打出骨针——他贴符——引爆——联手击杀。

    “还有一个问题。”云松睁开眼,“如果传送阵是完整的,但启动条件我弄不清楚,怎么办?”

    “那你把传送阵上的符文用玉简拓印下来。我父亲留下了大量上古护阵的研究笔记,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传送阵内部,但护阵和传送阵的符文体系同出一源,我可以帮你对照分析启动条件。”

    “如果传送阵已经损坏了呢?”

    殷素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你把损坏的情况记清楚——哪里裂了,哪里缺了符文,阵基有没有偏移。我父亲研究的是外面的护阵,传送阵内部他也没见过。但我跟着他学过阵法,只要你带回来足够详细的信息,我可以试着研究怎么修复传送阵。”

    云松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慰他,她是认真的。

    “你有把握?”

    “没有。”殷素老老实实地说,“我从来没修过上古传送阵,三方界内可能也没几个人会修复。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把信息带出来,我来想办法。”

    云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靠回石壁,闭上眼睛。

    小兽蜷在他脚边,尾巴盖在鼻子上,已经睡着了。

    殷素吹灭了油灯。矿洞里陷入黑暗,只有云松左腕上的佛珠发出淡淡的金光,映着两个人的轮廓。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