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左臂用木棍夹着，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肋骨裂了两根，喘气的时候胸口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山下看了一眼——三星洞的方向有火光，马腾的人正在烧东西。烟从半山腰升起来，黑灰色的，在晨光中像一条扭曲的蛇。
“他们在烧我们的铺盖。”陈远靠在树干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旧斧头还握在手里，但斧刃上的缺口从六个变成了八个。
钱通躺在树根旁边，胸口的伤用布条勒着，血止住了。沈青衣正在把仅剩的几包草药塞进包袱里，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
云松靠在一棵松树上，右肩的绷带已经完全红了，血从手肘滴下来。右臂废了，左臂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像一尊被砸裂了的泥塑。灵核四倍五，比昨天又掉了零点一。丹田里的灵力稀薄得像冬天的雾气。
“走。”铁锤站起来。“往北走。过了苍梧山就是东胜神洲的地界。玄天宗的势力到不了那里。”
云松没有动。“钱通还能走吗？”
“能。”钱通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胸口一疼，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
陈远走到云松身边，把云松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两条胳膊都废了，用脚走？”
云松没有再说话。六个人——铁锤、云松、陈远、钱通、沈青衣——沿着北麓的山脊往山下走。云松走在中间，右臂搭在陈远肩上，每走一步右肩就撕裂一下，血顺着绷带往下淌，滴在陈远的衣服上。陈远一声没吭。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铁锤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灵台方寸山。主峰上还有烟在冒，马腾的人还在烧。
“铁锤。”云松的声音很弱。“你的铁匠铺——”
“不要了。”铁锤的声音很平静。“一把锤子，一个炉子，几块铁。不值钱。”
六个人继续往北走。没有路，全是荒野。草比人高，灌木挡在面前。铁锤走在最前面，用大铁锤砸开挡路的灌木；陈远扶着云松走在中间；钱通捂着胸口跟在后面；沈青衣走在最后面，包袱背在肩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阴了下来。乌云从北边压过来，越来越厚，越来越低。风停了，虫不叫了，鸟也不飞了。空气又闷又热。
“要下雨了。”沈青衣抬头看了一眼。“很大的雨。”
话音刚落，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脸上生疼，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六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铁锤把大铁锤举在头顶当伞，雨水顺着锤头往下流。云松不在乎，反正全身都是血，淋不淋都一样。陈远扶着他，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铁锤找不到路了，荒野变成了沼泽，一脚踩下去泥没过脚踝。
“前面有个山洞。”铁锤指着远处的一处土坡。“先躲雨，等雨停了再走。”
六个人往土坡走去。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铁锤先进去，确认没有妖兽，才让其他人进来。洞很浅，只有一丈深，六个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难。
云松靠在洞壁上，右肩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从红色变成了粉红色。沈青衣把他的绷带拆开，右肩的伤口已经烂了，筋断成了好几截，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云松的声音很轻。“接不上就算了。一只手也能活。”
陈远蹲在洞口，雨水从外面溅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山影。“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铁锤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从石林古墓里拿到的那张。地图被雨水浸湿了，羊皮卷曲，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个大概。“我们现在在这里，灵台方寸山北边大约三十里。再往北走二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地图上标的，不是遗迹，是矿洞。上古时期有人在这里挖灵石，矿洞里应该还有残留的灵石碎片。灵石碎片能帮你修复经脉。”
“灵石？”云松没听过这个词。
“上古修士用灵石修炼，比吸收天地灵气快十倍。后来灵石被挖光了，矿洞就废弃了。但矿洞里的灵气浓度还是比外面高，而且矿洞深处可能有当年挖剩下的灵石碎矿。”
雨在夜里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湿漉漉的荒野照得亮晃晃的。
六个人从洞里出来，继续往北走。泥地很滑，一脚踩下去，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泥里。陈远扶着云松，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先探一下地面。云松的右臂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垂在身侧像一根挂在肩上的绳子。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丘。山丘不高，但形状很奇特——不是圆的，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削过。山丘的底部有一个洞口，洞口很大，能并排走三个人。洞口周围长满了杂草和藤蔓，把洞遮住了一大半。
“矿洞到了。”铁锤用大铁锤拨开藤蔓，先进去了。云松跟在后面，陈远扶着他。洞比石林古墓的通道宽得多，能并排走三个人，但更深。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分岔了——左边三条，右边两条。
铁锤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沈青衣火折子的微光看了看。“走左边第二条。”五条岔路，弯弯曲曲的，像迷宫。洞里很安静，只有滴水的声音和脚步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瘴气，是灵石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通道忽然变宽了。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不是洞壁上那种发蓝光的石头，是另一种，发白光的，亮得像灯。石室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拳头大小的碎石，也发着白光。
“灵石碎片。”铁锤蹲下来捡起一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纯度不高，但够用了。你把它们握在手心里，用神念把灵石里的灵气吸进体内，能帮你修复经脉。”
云松蹲下来，用左手捡起一块灵石碎片。碎片不大，只有鸡蛋大小，入手很沉，发着柔和的白光。他把碎片握在手心里，神念探进去。一股温热的灵气从碎片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右肩。右肩的伤口被这股灵气包裹着，像泡在温水里。断了的筋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愈合，烂掉的皮肉开始长出新肉。
不是很快，但确实在愈合。
铁锤把剩下的灵石碎片都捡起来，装进布袋里，递给云松。“够你用十天。十天内，你的右肩至少能恢复到能握剑。”
云松把布袋揣进怀里。他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几步。右肩还是疼，但那种撕裂的感觉减轻了，变成了钝痛。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继续往北走。过了苍梧山，就是东胜神洲。”铁锤把大铁锤放在洞口，自己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陈远把旧斧头放在膝盖上，守着洞口。钱通靠在石壁上睡着了，伤口还在疼，梦里皱着眉头。沈青衣把包袱垫在头下，蜷着身子。
云松坐在石室最里面，把灵石碎片握在手心里，一缕一缕地吸收着灵气。伤口在愈合，灵核在缓缓恢复。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凝核丹。等右肩好了，吃了它，灵核就能到四倍八。离五倍还差零点二，再猎一头三阶妖兽就够了。
但周武不会给他时间，马腾也不会。
“他们在烧我们的铺盖。”陈远靠在树干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旧斧头还握在手里，但斧刃上的缺口从六个变成了八个。
钱通躺在树根旁边，胸口的伤用布条勒着，血止住了。沈青衣正在把仅剩的几包草药塞进包袱里，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
云松靠在一棵松树上，右肩的绷带已经完全红了，血从手肘滴下来。右臂废了，左臂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像一尊被砸裂了的泥塑。灵核四倍五，比昨天又掉了零点一。丹田里的灵力稀薄得像冬天的雾气。
“走。”铁锤站起来。“往北走。过了苍梧山就是东胜神洲的地界。玄天宗的势力到不了那里。”
云松没有动。“钱通还能走吗？”
“能。”钱通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胸口一疼，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
陈远走到云松身边，把云松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两条胳膊都废了，用脚走？”
云松没有再说话。六个人——铁锤、云松、陈远、钱通、沈青衣——沿着北麓的山脊往山下走。云松走在中间，右臂搭在陈远肩上，每走一步右肩就撕裂一下，血顺着绷带往下淌，滴在陈远的衣服上。陈远一声没吭。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铁锤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灵台方寸山。主峰上还有烟在冒，马腾的人还在烧。
“铁锤。”云松的声音很弱。“你的铁匠铺——”
“不要了。”铁锤的声音很平静。“一把锤子，一个炉子，几块铁。不值钱。”
六个人继续往北走。没有路，全是荒野。草比人高，灌木挡在面前。铁锤走在最前面，用大铁锤砸开挡路的灌木；陈远扶着云松走在中间；钱通捂着胸口跟在后面；沈青衣走在最后面，包袱背在肩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阴了下来。乌云从北边压过来，越来越厚，越来越低。风停了，虫不叫了，鸟也不飞了。空气又闷又热。
“要下雨了。”沈青衣抬头看了一眼。“很大的雨。”
话音刚落，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脸上生疼，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六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铁锤把大铁锤举在头顶当伞，雨水顺着锤头往下流。云松不在乎，反正全身都是血，淋不淋都一样。陈远扶着他，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铁锤找不到路了，荒野变成了沼泽，一脚踩下去泥没过脚踝。
“前面有个山洞。”铁锤指着远处的一处土坡。“先躲雨，等雨停了再走。”
六个人往土坡走去。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铁锤先进去，确认没有妖兽，才让其他人进来。洞很浅，只有一丈深，六个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难。
云松靠在洞壁上，右肩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从红色变成了粉红色。沈青衣把他的绷带拆开，右肩的伤口已经烂了，筋断成了好几截，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云松的声音很轻。“接不上就算了。一只手也能活。”
陈远蹲在洞口，雨水从外面溅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山影。“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铁锤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从石林古墓里拿到的那张。地图被雨水浸湿了，羊皮卷曲，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个大概。“我们现在在这里，灵台方寸山北边大约三十里。再往北走二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地图上标的，不是遗迹，是矿洞。上古时期有人在这里挖灵石，矿洞里应该还有残留的灵石碎片。灵石碎片能帮你修复经脉。”
“灵石？”云松没听过这个词。
“上古修士用灵石修炼，比吸收天地灵气快十倍。后来灵石被挖光了，矿洞就废弃了。但矿洞里的灵气浓度还是比外面高，而且矿洞深处可能有当年挖剩下的灵石碎矿。”
雨在夜里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湿漉漉的荒野照得亮晃晃的。
六个人从洞里出来，继续往北走。泥地很滑，一脚踩下去，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泥里。陈远扶着云松，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先探一下地面。云松的右臂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垂在身侧像一根挂在肩上的绳子。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丘。山丘不高，但形状很奇特——不是圆的，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削过。山丘的底部有一个洞口，洞口很大，能并排走三个人。洞口周围长满了杂草和藤蔓，把洞遮住了一大半。
“矿洞到了。”铁锤用大铁锤拨开藤蔓，先进去了。云松跟在后面，陈远扶着他。洞比石林古墓的通道宽得多，能并排走三个人，但更深。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分岔了——左边三条，右边两条。
铁锤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沈青衣火折子的微光看了看。“走左边第二条。”五条岔路，弯弯曲曲的，像迷宫。洞里很安静，只有滴水的声音和脚步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瘴气，是灵石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通道忽然变宽了。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不是洞壁上那种发蓝光的石头，是另一种，发白光的，亮得像灯。石室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拳头大小的碎石，也发着白光。
“灵石碎片。”铁锤蹲下来捡起一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纯度不高，但够用了。你把它们握在手心里，用神念把灵石里的灵气吸进体内，能帮你修复经脉。”
云松蹲下来，用左手捡起一块灵石碎片。碎片不大，只有鸡蛋大小，入手很沉，发着柔和的白光。他把碎片握在手心里，神念探进去。一股温热的灵气从碎片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右肩。右肩的伤口被这股灵气包裹着，像泡在温水里。断了的筋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愈合，烂掉的皮肉开始长出新肉。
不是很快，但确实在愈合。
铁锤把剩下的灵石碎片都捡起来，装进布袋里，递给云松。“够你用十天。十天内，你的右肩至少能恢复到能握剑。”
云松把布袋揣进怀里。他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几步。右肩还是疼，但那种撕裂的感觉减轻了，变成了钝痛。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继续往北走。过了苍梧山，就是东胜神洲。”铁锤把大铁锤放在洞口，自己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陈远把旧斧头放在膝盖上，守着洞口。钱通靠在石壁上睡着了，伤口还在疼，梦里皱着眉头。沈青衣把包袱垫在头下，蜷着身子。
云松坐在石室最里面，把灵石碎片握在手心里，一缕一缕地吸收着灵气。伤口在愈合，灵核在缓缓恢复。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凝核丹。等右肩好了，吃了它，灵核就能到四倍八。离五倍还差零点二，再猎一头三阶妖兽就够了。
但周武不会给他时间，马腾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