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背面的遮蔽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的灰白色地面上又开始出现移动的黑点,数量不多。云松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正在朝这边聚拢。

    “这里不能呆了,走。”他说。

    队伍继续向北。龟族的人在前,海妖族的四人分列两侧,云松在队尾。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走出大约三四十里地之后,前方的地形忽然下沉,形成一道宽阔的浅谷,谷底铺着大块的青灰色石板。石板的排列有序,而是呈同心圆弧分布,从外围向中心逐层收窄,每一层石板的宽度和弧度都保持着一致性。最中心处有一座低矮的石台,台面平整,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三根还立着,一根断了大半。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大量碎陶片和灰烬层,底部还残留着炭化的木质残骸和少量风化严重的兽骨碎片。

    云松他们站在浅谷边缘看到有几只试探着进入祭祀之地结果在原地转了两圈,就被弹退了回去。没有再往前移动的迹象,也没有转向离开。

    龟族领头看着谷底那些石板,低声道:“祭祀之地。”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最近的一块石板边缘,说,“古籍里记载过的禁地祭祀场。这种地方通常有阵法余力残留,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残阵对变异者仍有压制作用。”他站起来,“它们进不去。”

    队伍迅速从变异者另外一边进入祭祀之地,在石台附近的空地上停下来。海妖族的四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龟族的人把受伤的同伴安置在石台背风一侧,用衣袍垫在身下。整个浅谷不大,方圆只有几十丈,但容纳几十个人绰绰有余。云松在石台四周走了一圈,确认了周围环境,变异者都只是停在原地,一旦请进一点就又被弹回去。

    当晚队伍在祭祀之地扎营,无人受到攻击,谷沿外的变异者也没有减少的明显变化。第二天一早,云松决定往外走一趟:“我去找其他活着的人。你们留在这里。”

    他独自出了浅谷,朝东偏南的方向走去。变异者在他离开祭祀之地约百丈时开始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明确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百丈的距离。云松加快脚步,甩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处碎石坡上看到了新的痕迹——地上倒着几具海妖族的尸体,灰白色的薄膜已经覆盖了大半身体,其中一具的变异进程被外力打断过,薄膜在脖颈处被切开了一道长口,切口边缘已经焦黑卷曲,没有再蔓延,他蹲下来确认了切口的方向和深度,把他们集中统一焚烧。他继续往前走,在穿过一片低矮的岩脊后,看到前方有一小群人正贴着岩壁缓慢移动,约七八个人,大部分是海族其他散修,其中两个受了伤,被同伴架着走。他靠近时,对方先看到了他,已经有人拔出了兵器。云松离他们有十几步的距离时就停了下来,没有拔剑,“别动手”。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放下兵器,也没有攻击。其中一个领头的说:“道友你是?”云松说:“现在禁地到处都是变异者,北面有一处祭祀之地,变异者进不去。跟我走。”他描述了一下祭祀之地的地形和位置,又说了石柱和石台的特征。领头的人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收起兵器,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走。”

    这是第一批。

    接下来的三天里,云松又出去找了三次。第二次他往西边走,发现了一队被变异者围困在石堆顶部的蛟族修士,从外围切入进去,把人带了出来。第三次他在南面找到了几批落单的散修,他们分散躲在不同的洼地和石缝里,大部分人已经几天没有移动过了,其中两人伤势较重,由其他人轮流背着。他把所有人逐一引向祭祀之地所在的方位,先确认对方身份和状态,再沿着来时确认过的安全路径分批次返回。

    到第五天,祭祀之地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个人。龙族、蛟族、海妖族、龟族、海族散修,围坐在石台周围,衣袍颜色各异。

    第七天,云松没有出去。大家开了个会寻找对策,所有人分了三组:一组负责轮流警戒;一组负责照顾伤患,检查变异传染的扩散情况;剩下的能战之人分散巡逻,清扫边缘区域靠近的变异者,防止数量累积。没有人反对,众人配合得比你想象中更默契,既有海妖族与散修或海族各族之间仇恨,彼此看不顺眼的时候,也有受伤时互相递伤药的片刻。

    傍晚,龟族领头从石台旁边站起来,走到云松面前,在他旁边的一块石板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浅谷边缘外那些模糊的灰白色影子,说:“你打算一直把这里当据点?”

    云松说:“先找到它们的弱点,再出去。找不到弱点就出去,只是白白送命。”

    龟族领头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转过去看向石台周围那些散落坐着的身影。各族的人都在,互相之间没有太多交谈,但也没有人独自离开。变异者仍然守在谷沿外面,没有靠近,也没有散去,像一层包围圈,把这座残留的祭祀之地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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