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在弃儿村躺了三天。肋骨裂了两根,铁锤的左臂也断了,两个人像两件被砸坏的铁器,并排躺在各自的木板床上,等着沈青衣一遍一遍地换药。陶元每天来看一次,看一眼云松腰上的绷带,看一眼铁锤吊着的左臂,不说话,走了。

    第四天,云松从床上坐起来。肋骨还疼,但能忍。他把灵石握在手心里,吸收完最后一丝灵气,灵石碎成粉末从指缝漏下去。灵核五倍二。丹田里的灵力像满池的水,但水还不够深。灵核的密度还不够高,离筑基中期巅峰的五倍五还差零点三。

    “今天去矿洞。”他把两把斧头别在腰间,破军剑插在腰后。铁锤从隔壁屋里出来,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大铁锤。“你的肋骨裂了两根。”“不碍事。”铁锤没有再多说,两个人出了弃儿村。

    矿洞里的石猫又多了。上次杀了几十只,跑掉的又回来了,还带了一窝小的。洞口就有石猫的粪便,黑乎乎的,一坨一坨。铁锤用大铁锤把粪便拨开,弯腰钻了进去。通道里的石猫闻到人的气味,从洞壁的裂缝里钻出来,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铁锤走在前面,大铁锤横扫,石猫被砸飞,但砸飞一只又来两只。他的左臂用不上力,右臂抡了几十锤就酸了。

    “你退后。我来。”云松把铁锤拉到身后,两把斧头握在手里。左手雷击木斧头,右手道火斧头。石猫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用斧头砍,而是把道火附在斧刃上,像挥刀一样挥出去。翠绿色的火焰从斧刃上飞出去,烧在石猫身上。石猫的皮毛易燃,道火一点就着。几只石猫被烧成了火球,惨叫着在通道里乱撞,撞到同伴身上,火也烧了过去。通道里一片混乱,石猫互相踩踏,没被烧到的转身就跑。

    铁锤在身后看着。“你这招跟谁学的?”

    “没人教。道火能附在斧刃上,就能离开斧刃。离得越远,火越小。三尺之内能烧穿一阶妖兽的皮,五尺之内只能烧毛。”云松把道火斧头收回来,斧刃上的火焰熄灭了。通道里的石猫跑光了,地上躺着七八具烧焦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两个人继续往矿洞深处走。越往里走,洞壁上的凿痕越少,石纹越多。空气从霉味变成了腥臭味,从淡到浓,熏得人头疼。铁锤把萤石衔在嘴里,黄光照在洞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到了。”铁锤停下来。

    前面是上次那个大石室。灵石堆还在,但少了一大半——上次他们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被什么东西动过了。灵石散落在地上,有的被啃了一半,有的被咬碎了,碎片满地都是。灵石堆旁边,有一条石蟒。三阶上品,体型比上次那条瞎了左眼的还大一圈,浑身鳞甲是暗金色的,头部扁平,眼睛是血红色的。它趴在灵石堆上,身体盘成一团,头埋在中间,在睡觉。它的肚子鼓鼓的,刚吞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其他妖兽。

    “三阶上品,体型比上次那条大。你对付得了吗?”铁锤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松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拔出破军剑,把两把斧头别回去。右手握剑,左手握斧头。剑比斧头长,刺比砍快。石蟒的鳞甲厚,斧头砍不透,但剑能刺——刺眼睛,刺喉咙,刺鳞甲缝隙。

    他朝石蟒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离石蟒大约三丈远的时候,石蟒的头抬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是竖的,像一条缝。它的嘴张开了,獠牙露在外面,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闷雷。

    云松没有停。他把灵力灌进破军剑,剑刃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三寸长的剑刃发出一声嗡鸣。石蟒先动了。它的身体从灵石堆上弹起来,像一支箭射向云松。速度快得惊人,比上次那条快了一倍。他来不及躲,只能用道火斧头去挡。石蟒的嘴咬住了斧头,獠牙卡在斧柄上。他用力往后推,石蟒用力往前压。他的脚在碎石上打滑,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

    铁锤从侧面冲过来,一锤砸在石蟒的头上。石蟒的头被打歪了,嘴松开了云松的斧头。它转过头,朝铁锤咬去。云松趁机把破军剑刺进石蟒的喉咙。剑刃从鳞甲缝隙里刺进去,三寸,刚好刺穿皮肉。石蟒的血喷了出来,暗红色的,有一股腥甜味。石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疯狂地扭动。尾巴扫过来,把云松和铁锤同时抽飞了。两个人摔在石壁上,一个左臂着地,一个腰着地。云松的肋骨又裂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石蟒没有追。它缩回了灵石堆上,头埋在身体中间,喉咙上的伤口在流血,但血已经止住了。三寸深的伤口,对三阶上品石蟒来说不致命。它怕了。不是怕疼,是怕死。它不知道这个人类手上那把断剑还能不能刺得更深。

    云松从地上爬起来,右手的破军剑还握着,剑刃上还有石蟒的血。他的左肋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有退。他朝石蟒走过去,铁锤跟在后面。

    石蟒的头又从身体里抬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了恐惧。它看了云松一眼,然后转身往石室深处跑了。身体在碎石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云松没有追,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铁锤也蹲下来,把大铁锤放在地上,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红了。

    “你的手——”

    “骨头又裂了。回去接上。”铁锤的声音很平静。“三阶上品的石蟒跑了,但它还会回来。它记住了你的气味,下次来就不是一条了,是全家。”

    云松从怀里掏出灵石,把散落在地上的灵石一块一块捡起来,装进布袋。被啃了一半的也捡,咬碎了的也捡,碎成粉末的不要。布袋装满了,他把袋口扎紧背在肩上。“走。回村。”

    两个人出了矿洞。雾气很大,月亮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铁锤走在前面,用大铁锤探路。云松跟在后面,右肩的伤口没裂,左肋的肋骨裂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回到弃儿村的时候,天快亮了。陈远在村口等着,手里握着旧斧头。看到云松捂着左肋,他的脸沉了一下。“肋骨又裂了?”

    “不碍事。”

    沈青衣拆开绷带,左肋的肋骨裂了两根,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她一声没吭,重新用木棍夹住、布条缠紧。铁锤坐在隔壁屋里,陶元正在给他接骨头,嘎吱一声,铁锤闷哼了一下。

    陶元从屋里出来,走到云松床前。“灵石呢?”

    云松把布袋从肩上解下来递过去。陶元打开布袋,把灵石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桌上。完整的、被啃了一半的、咬碎了的,分了三堆。他用手指摸了摸被啃了一半的灵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石蟒啃的。它饿了,吃灵石充饥。这些被啃过的灵石纯度还很高,还能用。”他把完整的那一堆推到云松面前。“这些是你的。剩下的我收着,给村里的孩子用。”

    云松看着桌上那堆灵石。十几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像鸡蛋。“够我用多久?”

    “省着用,半个月。放开用,七天。”陶元站起来。“七天之内,灵核到五倍五。到不了,石蟒全家来的时候,你挡不住。”

    陶元走了。云松靠在床头上,把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白光从指缝间漏出来,把屋子照得像点了一盏灯。夜风吹过窗外的大槐树,树叶沙沙作响。七天后,桌上只剩两块灵石。灵核五倍五,筑基中期巅峰。丹田里的灵力像满池的水,水满了,池子也大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灵力在掌心里凝成一团赤金色的光球,比以前亮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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