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铁锤走在前面,大铁锤横在身前;云松跟在后面,左手垂着动不了,右手握着道火斧头,斧刃上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又闷又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通道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越走越深,那股腥臭味也越来越浓——不是死东西的臭,是活东西的骚。妖兽的气味。

    “到了。”铁锤停下来。

    通道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半掩着,只留了一条不到两尺宽的缝。铁锤侧身挤了过去。云松跟在后面,石板的边缘粗糙,蹭在他的右肩上,缝了七针的伤口被刮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没出声,挤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大得像半个足球场。穹顶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色的光,像满天星斗。洞壁和石柱上刻满了符文,不是石林里那些风化模糊的残迹,而是完整的、清晰的、一笔一划都像刚刻上去的。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幽蓝的光下像一条条血痕。

    洞穴中央有一座石台,灰白色的,不是石头,是某种金属。石台不大,三尺见方,表面光滑如镜。石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卷竹简、一把短剑、一个瓷瓶。石台前面的地上,横着两具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妖兽的。两头体型像牛的大家伙,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部的形状像狼,嘴巴比狼宽得多,獠牙露在外面。它们的身上有剑伤——一处、两处、三处,每一剑都刺进了要害,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血还在流,刚死不久,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铁锤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妖兽身上的剑伤。“三阶下品,铁脊狼的变种。一剑穿心。杀妖兽的人修为很高,至少筑基后期,而且剑法极准。”他又看了看另一具尸体,眉头皱了起来。“三剑,三个位置,心、肺、肝。不是碰巧刺中的,是刻意选的。杀妖兽的人不想让妖兽发出声音,所以先刺肺,让它叫不出来;再刺心,让它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刺肝,让它彻底死透。两头妖兽从第一剑到死,一声没吭。”

    云松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人手持长剑,只出了三剑,两头三阶下品妖兽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死了。这样的人,他能打过吗?打不过。铁锤能打过吗?不一定。

    “石台上的东西被人动过了。”铁锤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竹简、短剑、瓷瓶都在,但位置微微偏了。“杀妖兽的人拿了更值钱的东西走了,留下的是看不上的。”

    铁锤把竹简拿起来展开。一卷功法,残缺的,只剩三分之一。他卷起来揣进怀里。又把短剑拔出来,剑刃在幽蓝光下闪着冷光,上面刻着两个字——“破军”。二阶上品法器。“这个你拿着,比你那两把斧头强。”他把短剑递给云松。云松接过来别在腰间。三把了,两把斧头一把剑,腰间都快挂不下了。铁锤把瓷瓶打开,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凝核丹。上古修士炼的,专门给筑基境修士稳固和提升灵核的。你现在灵核四倍六,等伤好了吃了这颗丹,至少能涨到四倍八。”云松把瓷瓶揣进怀里。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台底部。底部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块玉简。他把玉简拿出来,青色的,巴掌大小,冰凉。“这是什么?”铁锤接过去贴在额头上,灵力渗进去。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地图。灵台方寸山的地图。上面标了十二个遗迹,这个石林古墓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外围的一个。主峰正下方有一个大墓,比其他十一个加起来都大。”

    铁锤把玉简收起来正准备说话,洞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只一个人,好几个。脚步声很重,毫不掩饰。光头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七个人。光头是金丹境初期,但那身修为明显是丹药堆上去的,灵力虚浮,根基不稳。他身后的七个人里三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

    光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空空的位置,又看了看铁锤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云松腰间的短剑上。“铁锤,见者有份。”他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很足——他带的人多。

    铁锤把大铁锤横在身前。“妖兽不是我杀的。东西是我捡的。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分?”

    “凭我人多。”光头把手一挥,身后的七个人散开呈扇形围了上来。他把手背在身后,那颗靠丹药堆起来的金丹在丹田里转得虚浮,但金丹就是金丹。“铁锤,我知道你根基比我扎实。但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铁锤没有说话。他心里在算——七个筑基境,加上光头本人,八个。他自己可以一个人对付光头加上三四个筑基初期,但云松怎么办?云松两个肩膀都废了,右肩的筋刚缝了七针,左肩的骨头还没长好。别说七个筑基境,就是一个引气境的散修都能在三招之内把他打倒。

    “你带东西先走。”铁锤的声音很低,目光盯着光头,话是说给云松听的。

    云松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通道跑。短剑别在腰间,瓷瓶揣在怀里,凝核丹和短剑都在他身上。铁锤喊他“带东西先走”,指的就是这两样。右肩的血甩在石壁上,留下一路血点。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他侧着身子往外挤,右肩的筋每动一下就撕裂一分,缝了七针的筋崩断了一针,疼得他眼前发黑,咬紧的牙关里渗出了血丝。

    身后传来光头的声音:“拦住他!”有人追了过来,但通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追兵被卡在通道里,速度提不起来。云松拼命往外挤,右肩的筋又断了一针,整条胳膊一下子没了力气。他用左手握住斧柄——左肩骨头碎了抬不起来,但手掌还能握。右手松开斧头,换成左手握着,继续往外爬。身后传来铁锤的怒吼和大铁锤砸在石头上的巨响,然后是惨叫——不是铁锤的,是光头手下的。

    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石林里的瘴气又开始聚集,灰绿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来。他把解毒散含在嘴里,往石林外面跑。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被雾气吞没了。跑出石林的时候打斗声已经停了。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右肩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整条胳膊都是麻的。绷带红得发黑,血已经渗到了手肘。

    铁锤从石林里走了出来。左臂在流血,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右手的锤头上全是血。他的脸色很平静,像刚从铁匠铺打完一件铁器出来。“光头呢?”云松的声音很弱。“跑了。我砸断了他三个手下的腿。他见势不妙拖着人走了。他的金丹是丹药堆出来的,灵力虚浮,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是人多,麻烦。”铁锤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和玉简。“东西都在。”

    云松看着铁锤流血的左臂。“你的伤——”“皮外伤,不碍事。走,回三星洞。你右肩的筋又断了,需要重新缝。”

    两个人趁着夜色往回走。云松走得很慢,右臂垂着像一根挂在肩上的绳子。铁锤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但他左臂的血也在往下滴,滴在石头上被月光照得发亮。回到三星洞的时候天快亮了。陈远在洞口蹲了一夜,手里握着旧斧头,眼眶发红。看到云松浑身是血、右臂像面条一样耷拉着,他二话不说把他扶进洞里让他躺在石床上。

    沈青衣拆开绷带,右肩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缝了七针的筋断成了三截。她咬着牙用镊子把断筋对齐,再用针线重新缝。没有麻药,云松咬着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一声没吭,牙齿把木棍咬得咯吱咯吱响。铁锤坐在洞口把自己的左臂包扎好,把那卷竹简和玉简放在石床上。“石林古墓的事瞒不住了。光头回去会叫人,下次来的就不是八个人了,可能是十几个,甚至可能请来真正的金丹中期。我们要在其他人来之前把剩下的十一个遗迹探完。”

    云松靠在石壁上,右肩缝了十几针,左肩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凝核丹——等伤好了,吃了它,灵核就能到四倍八。离五倍还差零点二,再猎一头三阶妖兽就够了。

    “主峰下面那个大墓,什么时候去?”

    “等你伤好了再说。”铁锤站起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