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从三星洞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把灵台方寸山的主峰染成了金红色，山谷里的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站在洞口，把怀里的枯松子石头掏出来看了一眼——灰黑色的，凉了，天火余烬用完了。但他没有扔，还是揣进了怀里。这块石头陪了他快一年了，从枯松岭到青石镇，从青石镇到两界山，从两界山到灵台方寸山，从灵台方寸山到东胜神洲，又回来。石头凉了，但他在。
陈远从洞里钻出来，新斧头别在腰间，背上背着一布袋灵石，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他走到云松身边，也站在洞口，也看着远处的夕阳。“你的金丹稳不稳？”
“稳。”
“能打吗？”
“陶元说三个月之内不能和人动手。”
陈远沉默了一下。“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周武的手伤好了，周海的右肩也好了。他们不会等你。”
“不等也得等。金丹裂了，我连三个月都活不了。”
钱通和沈青衣也从洞里出来了。钱通的竹筒箭壶挂在腰后，里面插着十几支削尖的树枝，树枝是路上捡的，削得不直，歪歪扭扭的。沈青衣的包袱轻了，断肠草用完了，绷带也用完了，包袱里只剩两双布鞋。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没有回三星洞，直接往苍梧山的方向走。陶元说孩子们在弃儿村等他们，铁锤一个人在村里照看十一个孩子，忙不过来。
翻过苍梧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没有出来，星星很亮。云松走在最前面，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的厚茧像一层鞋底。金丹境之后他的身体比之前强了一倍，走夜路不用看路，脚底板自己会找平的地方踩。陈远跟在他后面，新斧头别在腰间，斧柄不晃，麻绳也不松。他的金丹还在丹田里转，绿豆大，银白色的，转得很稳。筑基初期的修为在玄天宗外门排不上号，但他不在乎了。
迷雾沼泽的雾气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云松走在最前面，把神念探出去。金丹境之后他的神念覆盖范围从一百二十丈扩大到了两百丈。沼泽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滴水都在他的感知中。他绕过了三个泥潭，避开了一窝石猫，走了一条最短的路。天亮的时候，四个人站在了弃儿村的村口。
铁锤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左臂的绷带拆了，右臂还吊着。他左手握着大铁锤，锤头杵在地上。他的右臂的筋扭了，已经快好了，左臂的骨头还没长好，但已经能端碗了。看到云松，他站起来。“金丹境了？”
“金丹境了。”
“心魔劫过了？”
“过了。”
铁锤把大铁锤扛在左肩上。“过了就好。心魔劫不过，金丹永远不稳。你的金丹现在是稳的。”
石头从木屋里跑出来，手里握着木棍。他跑到云松面前，仰起头。“云松哥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教我练剑。”
“等你筑基了。”
石头没有再问，握着木棍回到弟弟妹妹们中间。一拳一拳地打，大的带小的，小的带更小的。最小的那个女孩已经会跑了，跑得不稳，跑几步就摔，摔了爬起来再跑。她跑到云松面前，张开双手要他抱。云松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拽。他没有躲，让她拽。
陶元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没有端粥，端着一把剑。剑刃上还有石蟒的血，没擦。他走到云松面前，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金丹境初期，金丹还嫩。三个月之内不能和人动手。三个月之后，你的金丹稳了，可以回西牛贺洲了。”
“回去干什么？”
“玄天宗内门长老会欠你一个交代。周武废了你的两个肩膀，周海差点杀了铁锤，你不想讨回来？”
云松把小女孩递给石头，石头接过去抱在怀里。小女孩不抓云松的头发了，改抓石头的耳朵。石头没有躲，让她抓。“讨。但不是现在。”
“那就等。三个月。”
云松在弃儿村住了下来。他不修炼，陶元说金丹境之后不能急着修炼，要让金丹自己稳。他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劈柴、浇菜、带孩子。劈柴用新斧头，枣木柄，钢刃，淬过三道火。他把村里所有的木柴都劈了，码在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浇菜用木桶，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地提到菜地里浇。韭菜和葱长得很好，白菜也绿了。带孩子带的是最小的那个女孩，她叫小草，没有姓，不知道父母是谁，被扔在弃儿村门口的时候只有几个月大。石头给她起名叫小草，说草好活，扔在哪都能长。
小草不认生，谁抱都行，但最喜欢云松。云松蹲在菜地里拔草，她蹲在旁边拔草，把韭菜当草拔了。云松没有说她，把韭菜重新栽回去。她在泥地里打滚，滚了一身泥，沈青衣给她洗了澡，她又滚了一身泥。沈青衣不给她洗了，让她滚。她自己滚够了爬起来，跑到云松面前，把泥手伸给他看。
铁锤的右臂好了。筋扭了的地方不肿了，手指能握拳了，大铁锤能抡了。他每天在村口的空地上打铁，叮叮当当的，火星四溅。他给云松打了一把新匕首，黑曜石刃的，锋利得能割开二阶妖兽的皮。云松把匕首插在靴筒里。左臂的骨头也长好了，绷带拆了，左臂能抬过头顶了。他把大铁锤扛在左肩上，抡了一圈，锤风呼呼的。
陈远每天去迷雾沼泽里猎妖兽。他的金丹太小了，绿豆大，需要内丹来养。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第一天猎了一头石猫，二阶中品，内丹吞了，金丹从绿豆大长到了黄豆大。第二天猎了一头铁脊狼，二阶上品，内丹吞了，金丹从黄豆大长到了蚕豆大。第三天遇到了三条石蟒，他一个人打不过，跑了。回来后脸色发白，腿在抖，但人没事。旧斧头被他留在木屋的墙角，没有带。他用的是云松给他的雷击木斧头，紫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斧头沉，他用不惯，但用了三天就习惯了。
钱通每天去矿洞里挖灵石。他的修为是引气境圆满，离筑基还差一步。陶元说风眼石粉能帮他突破，但风眼石粉的药效太猛，他的经脉撑不住。他只能用灵石慢慢养。他每天背回来一布袋碎矿，坐在木屋门口一块一块地吸。灵石碎矿的灵力很淡，吸一块只能涨一丝灵力。他没有急，一块一块地吸。
沈青衣每天去沼泽里采药。东胜神洲的草药她认识的不多，陶元教她认了几种——断肠草、泥蛟草、血见愁。她把采回来的药晒干，分类包好，码在木屋的窗台上。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云松的金丹从蚕豆大长到了核桃大，银白色的表面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铁锤说他的金丹已经稳了，可以和人动手了。云松把两把斧头别在腰间，把破军剑插在腰后，从木屋里出来。
陶元站在村口，手里端着一碗粥。“要走？”
“走。”
“回西牛贺洲？”
“回西牛贺洲。”
陶元把粥碗递给云松。“喝了再走。”
云松接过粥碗喝了。粥很稠，米粒都煮化了。他把碗还给陶元，转身出了村子。陈远跟在他后面，新斧头别在腰间，雷击木斧头背在背上。钱通跟在他后面，竹筒箭壶里插着二十支削尖的树枝，树枝削直了，不再歪歪扭扭。沈青衣跟在他后面，包袱里装满断肠草和绷带，布鞋是新买的，底厚，不硌脚。
石头带着弟弟妹妹们站在村口，最小的那个女孩被他抱在怀里。她看到云松，朝他伸手，要他抱。云松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她听不懂，还是伸手。云松没有抱她，转身走了。
陈远从洞里钻出来，新斧头别在腰间，背上背着一布袋灵石，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他走到云松身边，也站在洞口，也看着远处的夕阳。“你的金丹稳不稳？”
“稳。”
“能打吗？”
“陶元说三个月之内不能和人动手。”
陈远沉默了一下。“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周武的手伤好了，周海的右肩也好了。他们不会等你。”
“不等也得等。金丹裂了，我连三个月都活不了。”
钱通和沈青衣也从洞里出来了。钱通的竹筒箭壶挂在腰后，里面插着十几支削尖的树枝，树枝是路上捡的，削得不直，歪歪扭扭的。沈青衣的包袱轻了，断肠草用完了，绷带也用完了，包袱里只剩两双布鞋。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没有回三星洞，直接往苍梧山的方向走。陶元说孩子们在弃儿村等他们，铁锤一个人在村里照看十一个孩子，忙不过来。
翻过苍梧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没有出来，星星很亮。云松走在最前面，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的厚茧像一层鞋底。金丹境之后他的身体比之前强了一倍，走夜路不用看路，脚底板自己会找平的地方踩。陈远跟在他后面，新斧头别在腰间，斧柄不晃，麻绳也不松。他的金丹还在丹田里转，绿豆大，银白色的，转得很稳。筑基初期的修为在玄天宗外门排不上号，但他不在乎了。
迷雾沼泽的雾气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云松走在最前面，把神念探出去。金丹境之后他的神念覆盖范围从一百二十丈扩大到了两百丈。沼泽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滴水都在他的感知中。他绕过了三个泥潭，避开了一窝石猫，走了一条最短的路。天亮的时候，四个人站在了弃儿村的村口。
铁锤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左臂的绷带拆了，右臂还吊着。他左手握着大铁锤，锤头杵在地上。他的右臂的筋扭了，已经快好了，左臂的骨头还没长好，但已经能端碗了。看到云松，他站起来。“金丹境了？”
“金丹境了。”
“心魔劫过了？”
“过了。”
铁锤把大铁锤扛在左肩上。“过了就好。心魔劫不过，金丹永远不稳。你的金丹现在是稳的。”
石头从木屋里跑出来，手里握着木棍。他跑到云松面前，仰起头。“云松哥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教我练剑。”
“等你筑基了。”
石头没有再问，握着木棍回到弟弟妹妹们中间。一拳一拳地打，大的带小的，小的带更小的。最小的那个女孩已经会跑了，跑得不稳，跑几步就摔，摔了爬起来再跑。她跑到云松面前，张开双手要他抱。云松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拽。他没有躲，让她拽。
陶元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没有端粥，端着一把剑。剑刃上还有石蟒的血，没擦。他走到云松面前，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金丹境初期，金丹还嫩。三个月之内不能和人动手。三个月之后，你的金丹稳了，可以回西牛贺洲了。”
“回去干什么？”
“玄天宗内门长老会欠你一个交代。周武废了你的两个肩膀，周海差点杀了铁锤，你不想讨回来？”
云松把小女孩递给石头，石头接过去抱在怀里。小女孩不抓云松的头发了，改抓石头的耳朵。石头没有躲，让她抓。“讨。但不是现在。”
“那就等。三个月。”
云松在弃儿村住了下来。他不修炼，陶元说金丹境之后不能急着修炼，要让金丹自己稳。他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劈柴、浇菜、带孩子。劈柴用新斧头，枣木柄，钢刃，淬过三道火。他把村里所有的木柴都劈了，码在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浇菜用木桶，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地提到菜地里浇。韭菜和葱长得很好，白菜也绿了。带孩子带的是最小的那个女孩，她叫小草，没有姓，不知道父母是谁，被扔在弃儿村门口的时候只有几个月大。石头给她起名叫小草，说草好活，扔在哪都能长。
小草不认生，谁抱都行，但最喜欢云松。云松蹲在菜地里拔草，她蹲在旁边拔草，把韭菜当草拔了。云松没有说她，把韭菜重新栽回去。她在泥地里打滚，滚了一身泥，沈青衣给她洗了澡，她又滚了一身泥。沈青衣不给她洗了，让她滚。她自己滚够了爬起来，跑到云松面前，把泥手伸给他看。
铁锤的右臂好了。筋扭了的地方不肿了，手指能握拳了，大铁锤能抡了。他每天在村口的空地上打铁，叮叮当当的，火星四溅。他给云松打了一把新匕首，黑曜石刃的，锋利得能割开二阶妖兽的皮。云松把匕首插在靴筒里。左臂的骨头也长好了，绷带拆了，左臂能抬过头顶了。他把大铁锤扛在左肩上，抡了一圈，锤风呼呼的。
陈远每天去迷雾沼泽里猎妖兽。他的金丹太小了，绿豆大，需要内丹来养。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第一天猎了一头石猫，二阶中品，内丹吞了，金丹从绿豆大长到了黄豆大。第二天猎了一头铁脊狼，二阶上品，内丹吞了，金丹从黄豆大长到了蚕豆大。第三天遇到了三条石蟒，他一个人打不过，跑了。回来后脸色发白，腿在抖，但人没事。旧斧头被他留在木屋的墙角，没有带。他用的是云松给他的雷击木斧头，紫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斧头沉，他用不惯，但用了三天就习惯了。
钱通每天去矿洞里挖灵石。他的修为是引气境圆满，离筑基还差一步。陶元说风眼石粉能帮他突破，但风眼石粉的药效太猛，他的经脉撑不住。他只能用灵石慢慢养。他每天背回来一布袋碎矿，坐在木屋门口一块一块地吸。灵石碎矿的灵力很淡，吸一块只能涨一丝灵力。他没有急，一块一块地吸。
沈青衣每天去沼泽里采药。东胜神洲的草药她认识的不多，陶元教她认了几种——断肠草、泥蛟草、血见愁。她把采回来的药晒干，分类包好，码在木屋的窗台上。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云松的金丹从蚕豆大长到了核桃大，银白色的表面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铁锤说他的金丹已经稳了，可以和人动手了。云松把两把斧头别在腰间，把破军剑插在腰后，从木屋里出来。
陶元站在村口，手里端着一碗粥。“要走？”
“走。”
“回西牛贺洲？”
“回西牛贺洲。”
陶元把粥碗递给云松。“喝了再走。”
云松接过粥碗喝了。粥很稠，米粒都煮化了。他把碗还给陶元，转身出了村子。陈远跟在他后面，新斧头别在腰间，雷击木斧头背在背上。钱通跟在他后面，竹筒箭壶里插着二十支削尖的树枝，树枝削直了，不再歪歪扭扭。沈青衣跟在他后面，包袱里装满断肠草和绷带，布鞋是新买的，底厚，不硌脚。
石头带着弟弟妹妹们站在村口，最小的那个女孩被他抱在怀里。她看到云松，朝他伸手，要他抱。云松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她听不懂，还是伸手。云松没有抱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