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云松睁眼的时候第二层屏障的最后一层纹路正在自行消退。

    暗红色结晶层在他面前半臂深的位置变得透明,像一层雾被风彻底吹散了。他透过屏障看到下方三丈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球状物,暗金色外壳表面密布四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辨的速度缓慢自转。六条金色光质管道从球状物表面延伸向上连接枯根根须,像六根脐带把上下两端拴在一起。

    开了。殷素站在他身边。

    云松深吸一口气,把手掌穿过已经完全软化的第二层屏障向下探去。暗金仙力裹住他的手臂,穿透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阻力,指尖触到了球状物的表面。

    触感温凉,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暗金外壳在他的接触下表面亮了一圈,四色纹路中暗银和灰绿两段猛地亮了一倍,赤褐和墨蓝那两段也在自转经过他指尖方向时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

    然后球状物内部传出了一道声音。不是灵力传递,是纯粹的物质共振——像一小块金属被轻敲了一下,余音在压实空间中来回弹了三息才消散。

    云松的手掌贴在外壳上没有移动,银白仙力中的暗金丝线顺着掌心渗入球状物内部。外壳对他的仙力没有排斥,反而在持续吸收,像一个干渴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喂了第一口水。

    球状物内部的结构通过暗金丝线回传到他意识中——七层密封层内部包裹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灰色骨质碎片。骨质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嵌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膜,那层膜在他仙力渗透进来时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活物的瞳孔遇到光照时的反应。

    邪骨残骸。它还活着。

    云松猛地收了暗金丝线,但球状物内部的七层密封层在他的仙力撤回后没有恢复原状——他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印痕,像一枚指纹按在了最外层密封层的表面。

    殷素在屏障上方看着他收手的动作。怎么了?

    邪骨碎片的密封层上被我留了印记。云松把手臂从屏障中抽出来,暗金仙力在脱离球状物后自然收回丹田,不是坏事。那个印记等于认定了我,以后我再来碰它的时候密封层不会排斥我的力量。

    球状物在他收手后自转速度没有变化,六条金色管道中的光质输送依然稳定。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暗金丝线在触碰球状物后多了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光晕,像是球状物把自己的部分识别信号反馈给了他。

    能进能出,封印没被破坏。他说,现在压实空间对我开放了。以后我不需要屏障软化也能穿透那两层结晶层直接触摸到球状物。

    殷素蹲在屏障边缘看着下方悬浮的球状物。暗金色外壳在云松触碰后表面多了一块暗银色的光斑,正对应他掌心印上去的位置。邪骨还在里面——你碰了球状物之后它有没有异常反应?

    没有。云松摇头,七层密封层都在运转,暗紫色光膜收缩了一下就稳定了。它察觉到有外力进来了,但没能力突破密封层。核心球状物的自转和六条管道输送的金色光质都在持续压制它。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把暗影铁剑横在身前,剑身在暗金色穹顶光照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光。压实空间里的球状物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一枚握在掌心的珠子,他能捕捉到自转角度、纹路亮灭周期、六条管道的流速波动、密封层的微循环节奏。

    枯根已经完全醒了。他说,核心球状物也接受了我。邪骨残骸被七层密封稳定地锁着。旧层网络从底部到顶部整条链路都通了。

    殷素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她注意到云松的瞳孔深处那层暗色纹路变了一点点——原先只是黑色带暗红底光,现在多了一圈极细的金色环纹,像一枚双色的瞳孔嵌在虹膜内侧。

    你的眼睛变了。

    云松感知了一下丹田中的种子。暗色种子表面的暗红纹路和暗金色光泽已经均匀混合成一层暗金偏红的复合纹理,和球状物外壳的材质几乎一致。他的仙力中暗金丝线的浓度已经占到了总量的将近三成,地仙中期的门槛在球状物识别信号反馈后被彻底推平了。

    地仙中期到了。他说。声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经脉中的银白仙力在暗金丝线达到三成浓度时自行完成了一次结构性的重组——不再分银白和暗金两种成分,而是完全融合成一种偏暗金色的银白仙力,纯度比之前高了两级,流速更是直接翻倍。

    殷素看着他身上仙力色泽的变化,暗金色和银白色交融的光从她的瞳孔中映过去。她没有恭喜,只是收刀入鞘把短刀挂回腰间,然后站到云松身侧面向穹顶空间的出口方向。

    走吧。

    云松最后看了一眼压实空间中那枚悬浮的球状物。七层密封层内部的暗灰色骨质碎片在自转中被六条管道输送的光质一遍一遍地循环冲刷着,暗紫色光膜维持着那种极轻微的、活物般的收缩节律。它被锁得很稳,但他知道它也在等——等密封层出现哪怕一丝破绽。

    要防止密封层出现破绽,就必须让旧层网络完整运转下去。枯根已经醒了,核心球状物已经识别了他,六条管道全通,四色支线底座上的四枚石片还在葬灵墟里稳定发光。

    云松转身向出口走去。暗金色穹顶光照在他和殷素身上拖出两道平行的暗金色倒影,枯根在他们身后持续脉动着。压实空间中的球状物在自转中完成了第一圈暗银纹路的完整点亮,表面那块暗银色光斑跟着转了半圈然后停在了球状物的底部位置,像一个被固定在封印核心上的永久标记。

    他迈出穹顶空间时丹田里的种子跳了一下。不是振动,不是脉动,像种子内部长出了一根极细的根须,沿着他经脉向外延伸,连向了地面远处的某个方向。那根须通往的是四色支线网络——整个旧层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开始模模糊糊地铺开了。

    旧层网络连到我身上了。他说,我现在能模糊感知到四色支线覆盖范围内大概的旧层状态。哪里的支线在松动,哪里的节点在休眠,能感觉到一个大概方向。

    殷素转头看他。能感知到多远?

    云松闭眼感受了一下。那些模糊的方向感从丹田种子中发散出去,像一棵树的根系从地下向四周辐射。暗银支线方向最清晰,灰绿和赤褐次之,墨蓝在最远处最模糊。四色支线覆盖的整片区域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张粗略的轮廓图,边界处还能看到几道更细的未命名的分支在延伸。

    整个旧层网络的范围。他睁开眼,还在慢慢扩大。种子刚连上,感知范围还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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