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考验,一关比一关难,一关比一关凶险。枯松妖虽然心善,但它的考验不会手下留情。你可能会死在里面。”

    “我知道。”云松说。

    “你不怕?”

    云松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又看了看腰间那把崩了三个缺口的劈柴斧。

    “怕。”他说,“但我更怕这辈子就这么活着。”

    鸿钧看着这个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云松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长辈拍晚辈,又像师父拍徒弟。

    “去吧。”他说,“记住一句话——枯松岭上的松树,烧成炭了还能发芽。人只要活着,就比松树强。”

    云松怔住了。

    这是老樵夫留给他的话。他昨晚跟鸿钧说过一次,没想到鸿钧记住了,还还给了他。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辈,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鸿钧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长袍猎猎作响,虽然满身伤痕,但那一瞬间,云松觉得他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他无法想象的某种存在。

    “有缘自会再见。”鸿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远,“无缘,便是无缘。”

    等云松追出门外,晨光里已经没有了老人的身影。

    枯松岭上,只有风穿过枯松枝干的呜咽声,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鸟鸣。

    云松站在门口,攥着那片枯黄的松针,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瘦削的脸上。他抬起头,望向枯松岭最高的那座山峰——它叫绝顶峰,终年云雾缭绕,村里人从没上去过,说上面有妖兽,有鬼怪,上去就下不来。

    云松把松针贴身收好,转身回屋,把昨天剩下的癞皮鬣狗肉收拾了一下,挑了最肥的几块烤熟,用树叶包好揣进怀里。他把劈柴斧别在腰间,又把老樵夫留下的一把砍柴刀找出来,磨了磨,也带上。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土坯房。

    墙皮剥落,屋顶漏光,灶台冷清,家徒四壁。这是他住了十四年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家。

    “等我回来。”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然后他关上门,朝着枯松岭最高的那座山峰,出发了。

    山道越往上越难走。

    枯松岭的下半截还有路可循,是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到了半山腰以上,路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和乱七八糟的乱石堆。

    云松用砍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的右肩还带着伤,每挥一次刀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天知道秘境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绝顶峰,否则晚上山里的妖兽更多,他连一成的活路都没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势陡然变陡。

    这里的枯松比山下的更怪——它们的枝干不再朝天,而是扭曲着朝四面八方伸展,像无数条挣扎的手臂。有些松树的树干上长着瘤状的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一样,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云松记得老樵夫说过,这种地方最容易藏妖兽。

    他放轻了脚步,握紧砍柴刀,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一个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云松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救命……有人吗……”

    是从前面那丛荆棘后面传来的。

    云松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喊救命?但他又做不到装作没听见。万一真的有人被困住了呢?

    他用砍柴刀拨开荆棘,走了过去。

    荆棘后面是一小块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深坑,坑口大约两丈宽,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声音就是从坑里传上来的。

    “救命……我掉进坑里了……拉我上去……”

    云松走到坑边,探头往下看。

    坑太深了,什么都看不见。

    “你等着,我去找藤蔓——”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人的味道,是腥臭味。跟昨晚那头癞皮鬣狗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浓了十倍,浓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附近腐烂了很久。

    云松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坑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不是手。是一只覆盖着灰褐色鳞片的爪子,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有婴儿手臂粗,指甲乌黑发亮,像五把弯曲的匕首。那只爪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云松的脚踝,猛地往坑里一拽。

    云松整个人被拖倒在地,胸口重重地磕在坑沿上,磕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他用双手死死抓住坑边的枯松根,指甲嵌进泥土里,拼了命地往回挣。

    “嘿嘿嘿……”

    坑里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不像人,像某种东西在模仿人。

    “又来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云松低头一看,终于看清了坑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癞皮鬣狗。

    但不是昨晚那种牛犊大小的。这只癞皮鬣狗比昨晚那只大了整整三倍,体型像一头牛,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灰褐色鳞甲,不是癞皮,是真正的鳞甲。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在黑暗中发着光。它的嘴里咬着一条藤蔓——不对,不是藤蔓,是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已经烂得看不清模样了。

    它在用那个人的声音喊救命。

    云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这只癞皮鬣狗有灵智。它已经进化到了二阶,甚至更高。它知道怎么模仿人的声音,怎么设陷阱,怎么诱捕猎物。

    他踢蹬着被抓住的那条腿,想把癞皮鬣狗的爪子甩开。但那只爪子的力量大得惊人,五根指头像铁箍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脚踝,指甲已经刺穿了皮肉,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松开!”云松咬牙怒吼,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砍柴刀,朝那只爪子狠狠劈去。

    “当——”

    刀砍在鳞甲上,迸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癞皮鬣狗甚至没有吃痛,只是歪了歪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云松,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兔子。

    “嘿嘿嘿……”它又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发黄的獠牙,涎水顺着牙缝往下淌,“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云松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力量不如它,速度不如它,连武器都破不了它的防。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住枯松根的双手。

    癞皮鬣狗没想到他会主动松手,爪子上的力道没来得及调整,云松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翻进了坑里。

    癞皮鬣狗愣住了。

    云松翻进坑里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住砍柴刀,朝着癞皮鬣狗那只抓住他脚踝的爪子的关节处,狠狠劈下。

    关节没有鳞甲覆盖。

    “咔嚓——”

    刀砍进了关节的缝隙,卡在了骨头里。

    癞皮鬣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爪子本能地松开了。云松趁势拔出砍柴刀,脚在坑壁上一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双手扒住了坑沿。

    他的右肩伤口在这一连串动作中彻底撕裂,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松手,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癞皮鬣狗在坑底疯狂地翻滚,惨叫震得坑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它的那只爪子被砍柴刀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灰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坑壁上到处都是。

    云松终于爬出了坑。

    他没有回头看,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荆棘划破了他的脸,石头硌得他膝盖血肉模糊,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身后传来癞皮鬣狗愤怒的咆哮,和什么东西在坑壁上疯狂刨挖的声音。它在爬上来。

    云松跑出十几丈远,回头看了一眼。

    癞皮鬣狗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还在发出那种毛骨悚然的“嘿嘿”声。

    但它的爪子受了重伤,动作明显慢了。它爬出坑口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栽回去。

    云松不敢再看了,转身继续跑。

    他跑了好久,跑到气喘如牛、双腿发软,跑到胸腔像要炸开一样,才终于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枯松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低头一看,右脚踝上五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右肩的伤口彻底裂开了,半边身子都是血。膝盖上的皮磨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但他还活着。

    他杀了一头癞皮鬣狗,又从另一头更强的癞皮鬣狗嘴里逃了出来。

    云松靠着枯松,仰头望着天,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一点点疯狂的笑。

    “人只要活着……”他喘着气,喃喃自语,“就比松树强。”

    歇了一炷香的功夫,云松撕下衣摆,把脚踝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把右肩的伤口重新裹了裹。他检查了一下砍柴刀——刀刃卷了,刀柄松了,基本上算废了。

    他把砍柴刀别回腰间,攥紧腰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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