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铁锤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矿洞外面灰蒙蒙的，雾气很重，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云松从石壁上抠下最后一块灵石碎片，握在手心里，把残存的灵力吸干。碎片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漏下来。右肩的筋愈合了七成，左肩的骨头长好了大半，已经能抬到与肩平齐了。但灵力还是亏空的，灵核四倍五，丹田里的灵力像干了半截的池塘。
“走。马腾的人昨晚在三星洞过夜，今早一定会往北追。他们骑着追风兽，速度快我们几倍。天黑之前不到苍梧山，就会被堵在山这边。”铁锤把大铁锤扛在右肩上，左臂还吊着绷带，肋骨裂了的地方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很稳，金丹境初期的体魄硬扛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远扶着云松从矿洞里出来。云松的两把斧头都别在腰间，短剑的半截断刃插在腰后。左手能握住斧柄了，但右手还不行，只能垂着。血已经不流了，新痂是粉红色的，薄薄一层，动一下就裂。裂了又结，结了又裂。
六个人出了矿洞，往北走。雾很大，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铁锤走在最前面，用大铁锤拨开挡路的灌木；陈远扶着云松走在中间；钱通昨晚吸收了灵石碎片，胸口伤口结痂了，走路不再喘，但还不能跑；沈青衣走在最后面，包袱里只剩下几包草药和半块干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荒野上。北边的苍梧山已经很近了，山体巨大，遮住了半边天。山顶有残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铁锤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二十里。翻过苍梧山，再走五百里，就是东胜神洲的地界。到了那里就安全了，玄天宗的势力过不去，马腾也不敢追过去。”
“五百里。”陈远喘着粗气。“我们一天走不到。”
“走不到也得走。追风兽一天能跑八百里，他们中午就能到苍梧山脚下。我们不翻过山，就会被堵在山这边。山这边是西牛贺洲，山那边是东胜神洲。过了山，他们就不敢追了。”
云松抬头看着苍梧山。山很陡，比灵台方寸山陡得多。从山脚到山顶，几乎没有缓坡，全是乱石和荆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又看了一眼左臂。右臂动不了，左臂勉强能用。左手握了握道火斧头的斧柄，能握紧，但劈不了几下。
“走。”
六个人加快了脚步。铁锤走在最前面，用大铁锤砸开挡路的石头。陈远扶着云松，钱通捂着胸口跟在后面，沈青衣走在最后面。每个人的鞋都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苍梧山已经在眼前了。山脚下是一片乱石坡，坡上寸草不生，全是灰白色的石头，大大小小，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铁锤正要踏上乱石坡，云松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
他把神念探出去——身后的荒野上有七个气息，都是筑基境以上，领头的是金丹境。追风兽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从后面传来，越来越近。
“铁锤，他们追上来了。”
“多少人？”
“七个。领头的是金丹境，应该是光头。剩下的六个，三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
铁锤把大铁锤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你们上山。我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拖不住七个。”
“拖不住也要拖。你们上了山，过了界，我就撤。”
云松看着铁锤。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肋骨裂了两根，大铁锤握在右手里。金丹境初期的灵力还在，但断了一条胳膊，战力至少打了三成折扣。光头也是金丹境初期，一个人打光头有胜算，但加上六个筑基境，胜算不到一成。铁锤知道，云松也知道。
“走。”铁锤转过身，朝荒野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大铁锤扛在肩上。
陈远拉着云松往山上爬。“别看了。他挡不了多久。”
乱石坡很难爬，石头是松的，一脚踩上去就滑。云松用左手抓住石头往上爬，右臂垂着，像一根挂在肩上的绳子。陈远跟在他后面，用头顶着他的腰，帮他往上推。钱通和沈青衣跟在最后面。
爬到乱石坡中间的时候，身后的打斗声传了过来。大铁锤砸在地上的巨响，追风兽的嘶鸣，光头手下的惨叫。云松没有回头。他咬着牙往上爬，左手的手指被石头磨破了，血涂在灰色的石头上。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是铁锤退了，是他们离得太远了。
爬到乱石坡顶端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停了。云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荒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雾。铁锤没有追上来，光头也没有追上来。
“铁锤呢？”陈远问。
“不知道。”云松的声音很弱。
六个人在山脊上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雾中走出一个人影——铁锤。他的大铁锤上全是血，右臂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他的脸白得像纸，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瘸。
“你的腿——”
“被追风兽咬了一口。不碍事。”铁锤蹲下来，把裤腿撕开，小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流。
沈青衣蹲下来，从包袱里拿出药粉和布条，把伤口包扎起来。药粉撒上去的时候，铁锤咬了一下牙，没出声。
“光头呢？”云松问。
“被我砸断了一条腿。剩下的六个，死了三个，跑了三个。短时间不会追了。”铁锤站起来，右腿不敢用力，左腿撑着地。“走。翻过山，到了东胜神洲，他们就追不上了。”
六个人翻过山脊，往山的另一面走。山这边和山那边完全不一样。山这边是西牛贺洲，荒凉、干燥、寸草不生；山那边是东胜神洲，绿色、湿润、满山遍野的松树和杉树。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云松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西牛贺洲。荒野在雾中模糊了，灵台方寸山看不见了，三星洞也看不见了。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了。
铁锤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东胜神洲，一切从头开始。”
云松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第七章 苍梧山脚 完）
“走。马腾的人昨晚在三星洞过夜，今早一定会往北追。他们骑着追风兽，速度快我们几倍。天黑之前不到苍梧山，就会被堵在山这边。”铁锤把大铁锤扛在右肩上，左臂还吊着绷带，肋骨裂了的地方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很稳，金丹境初期的体魄硬扛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远扶着云松从矿洞里出来。云松的两把斧头都别在腰间，短剑的半截断刃插在腰后。左手能握住斧柄了，但右手还不行，只能垂着。血已经不流了，新痂是粉红色的，薄薄一层，动一下就裂。裂了又结，结了又裂。
六个人出了矿洞，往北走。雾很大，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铁锤走在最前面，用大铁锤拨开挡路的灌木；陈远扶着云松走在中间；钱通昨晚吸收了灵石碎片，胸口伤口结痂了，走路不再喘，但还不能跑；沈青衣走在最后面，包袱里只剩下几包草药和半块干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荒野上。北边的苍梧山已经很近了，山体巨大，遮住了半边天。山顶有残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铁锤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二十里。翻过苍梧山，再走五百里，就是东胜神洲的地界。到了那里就安全了，玄天宗的势力过不去，马腾也不敢追过去。”
“五百里。”陈远喘着粗气。“我们一天走不到。”
“走不到也得走。追风兽一天能跑八百里，他们中午就能到苍梧山脚下。我们不翻过山，就会被堵在山这边。山这边是西牛贺洲，山那边是东胜神洲。过了山，他们就不敢追了。”
云松抬头看着苍梧山。山很陡，比灵台方寸山陡得多。从山脚到山顶，几乎没有缓坡，全是乱石和荆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又看了一眼左臂。右臂动不了，左臂勉强能用。左手握了握道火斧头的斧柄，能握紧，但劈不了几下。
“走。”
六个人加快了脚步。铁锤走在最前面，用大铁锤砸开挡路的石头。陈远扶着云松，钱通捂着胸口跟在后面，沈青衣走在最后面。每个人的鞋都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苍梧山已经在眼前了。山脚下是一片乱石坡，坡上寸草不生，全是灰白色的石头，大大小小，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铁锤正要踏上乱石坡，云松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
他把神念探出去——身后的荒野上有七个气息，都是筑基境以上，领头的是金丹境。追风兽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从后面传来，越来越近。
“铁锤，他们追上来了。”
“多少人？”
“七个。领头的是金丹境，应该是光头。剩下的六个，三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
铁锤把大铁锤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你们上山。我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拖不住七个。”
“拖不住也要拖。你们上了山，过了界，我就撤。”
云松看着铁锤。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肋骨裂了两根，大铁锤握在右手里。金丹境初期的灵力还在，但断了一条胳膊，战力至少打了三成折扣。光头也是金丹境初期，一个人打光头有胜算，但加上六个筑基境，胜算不到一成。铁锤知道，云松也知道。
“走。”铁锤转过身，朝荒野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大铁锤扛在肩上。
陈远拉着云松往山上爬。“别看了。他挡不了多久。”
乱石坡很难爬，石头是松的，一脚踩上去就滑。云松用左手抓住石头往上爬，右臂垂着，像一根挂在肩上的绳子。陈远跟在他后面，用头顶着他的腰，帮他往上推。钱通和沈青衣跟在最后面。
爬到乱石坡中间的时候，身后的打斗声传了过来。大铁锤砸在地上的巨响，追风兽的嘶鸣，光头手下的惨叫。云松没有回头。他咬着牙往上爬，左手的手指被石头磨破了，血涂在灰色的石头上。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是铁锤退了，是他们离得太远了。
爬到乱石坡顶端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停了。云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荒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雾。铁锤没有追上来，光头也没有追上来。
“铁锤呢？”陈远问。
“不知道。”云松的声音很弱。
六个人在山脊上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雾中走出一个人影——铁锤。他的大铁锤上全是血，右臂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他的脸白得像纸，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瘸。
“你的腿——”
“被追风兽咬了一口。不碍事。”铁锤蹲下来，把裤腿撕开，小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流。
沈青衣蹲下来，从包袱里拿出药粉和布条，把伤口包扎起来。药粉撒上去的时候，铁锤咬了一下牙，没出声。
“光头呢？”云松问。
“被我砸断了一条腿。剩下的六个，死了三个，跑了三个。短时间不会追了。”铁锤站起来，右腿不敢用力，左腿撑着地。“走。翻过山，到了东胜神洲，他们就追不上了。”
六个人翻过山脊，往山的另一面走。山这边和山那边完全不一样。山这边是西牛贺洲，荒凉、干燥、寸草不生；山那边是东胜神洲，绿色、湿润、满山遍野的松树和杉树。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云松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西牛贺洲。荒野在雾中模糊了，灵台方寸山看不见了，三星洞也看不见了。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了。
铁锤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东胜神洲，一切从头开始。”
云松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第七章 苍梧山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