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把莫老先生的医案揣进怀里,从济世堂出来的时候。周掌柜送到门口,没有说保重,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云松点了点头,带着陈远、钱通、沈青衣出了青石镇。

    四个人往北走。苍梧山在望,山顶的残雪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云松走在最前面,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的厚茧像一层鞋底。陈远跟在他后面,旧斧头别在腰间,斧柄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他用麻绳又紧了紧。钱通的竹筒箭壶挂在腰后,里面插着十几支削尖的树枝,走快了树枝就叮叮当当地响。沈青衣的包袱轻了,只剩几包断肠草和两双布鞋。

    从青石镇到苍梧山北麓的传送阵,走了三天到传送阵。

    红色的石头下面压着陶元给的玉简。云松蹲下来,把玉简从石头下面抽出来,石面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和玉简一模一样。他把玉简按进去,石台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七种颜色从凹槽向四周扩散。光圈从一尺扩大到一丈,光芒刺眼,照得四个人睁不开眼。云松第一个跨了进去,陈远跟在后面,钱通和沈青衣最后。眼前一黑,一亮。风很大,沙石打在脸上生疼。北荒原的戈壁一望无际,黄沙在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天边。身后的传送阵符文暗了,玉简还嵌在凹槽里,下次回来还能用。

    云松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膝盖上。风把地图吹得哗哗响,沈青衣用包袱压住一角,钱通用脚踩住另一边。地图上标注了十二个遗迹,石林古墓和主峰大墓已经探过了,剩下的十个分布在东胜神洲各地。离北荒原最近的叫“风穴”,标注了一个骷髅头,旁边写着“三阶中品”。

    “风穴在北荒原以东三百里。”云松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走。天黑之前赶到。”

    四个人往东走。戈壁越来越荒凉,草没有了,石头也没有了,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云松走在最前面,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烫脚,他把灵气附在脚底,把热量挡在外面。陈远的旧斧头在腰间晃,麻绳松了,他边走边紧。钱通的竹筒箭壶里的树枝被风吹掉了两根,他弯腰捡起来插回去。沈青衣的布鞋底磨薄了,沙子从破洞里渗进去,走几步就要倒一次。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坑。沙坑呈漏斗状,直径超过百丈,坑底有一个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风从洞里灌出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云松蹲在坑边,把手伸进洞口试了试风力。风很大,手伸进去就被吹了回来。他把灵气附在手上,加大力气,整条手臂伸了进去。风在手臂上刮,像无数把小刀在割,他把手缩回来,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红印。不是刀割,是风刃。风妖的爪子带风刃,它能从远处用风刃伤人。三阶中品的妖兽,速度快,爪子利,皮薄,弱点是眼睛。

    “陈远,你在洞口等着。钱通,你守在坑边。沈青衣,你退到坑外。”云松从腰间拔出两把斧头,钻进了洞口。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风从洞深处灌出来,越往深处越大。道火斧头的绿光照亮了脚下三尺。洞壁光滑,被风磨得像镜子。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变宽了。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几块发光的石头——青白色的,不是灵石,是风眼石。石台旁边趴着一只东西,体型像牛,但四肢细长,爪子锋利,头部扁平,没有眼睛。风妖。

    它的头抬了起来,没有眼睛的脸上,鼻孔一张一合。它在闻气味。风从它身后灌过来,把云松的气味吹到了它脸上。它的嘴张开了,露出一排排细密的牙齿,发出嘶嘶的声音。云松没有等它先出手。他把雷击木斧头别回腰间,右手握着道火斧头,左手从腰后拔出了破军剑。两尺长的剑身,符文猛地一亮。

    风妖的爪子一挥,三道风刃从爪子上飞出来。云松侧身一闪,两道风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第三道他用道火斧头去挡,风刃撞在斧刃上,发出金属撞击声,碎了。风妖又挥了三道,他用破军剑鞘的护盾去挡——剑鞘上的三颗暗红色宝石亮了一下,护盾激活了。风刃撞在护盾上,碎了。

    护盾碎了。三颗宝石暗了两颗,还剩一颗亮着。

    云松趁这个间隙冲到风妖面前,一剑刺进它眼眶的位置。破军剑的剑刃刺穿了头骨,风妖的身体猛地一僵,瘫倒在地上。他把剑拔出来,在风妖的皮毛上蹭了蹭血。蹲下来剖开风妖的腹部,找到内丹,三阶中品,风属性,放进嘴里咽了。风属性的能量从胃里炸开,清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灵核从七倍五提到了七倍六。丹田里的灵力从滚烫变得温热,从坚硬变得柔韧。

    石台上的风眼石有五块,拳头大小,发着青白色的光。云松把风眼石一块一块地装进布袋里,风眼石很轻,比普通石头轻一半,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有一股风在里面流动。

    从风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远蹲在坑边,手里握着短柄的旧斧头。沈青衣从包袱里拿出断肠草和一个小石臼,把一块风眼石捣碎,混上断肠草,用布包好递给陈远。“每天吃一小勺,用温水送服。七天之内,灵液能到圆满。”

    陈远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药粉很苦,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风,像沙子,像干涸的河床。他皱了一下眉头,咽了。

    四个人在沙坑旁边扎营。沈青衣从包袱里拿出最后几块干饼,掰碎了放在锅里,加水煮成糊糊。钱通在沙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锅架在坑上,下面烧着干枯的荆棘。糊糊煮开了,每人一碗,没有筷子,用手捧着喝。陈远喝了两口,把碗放下。药效上来了,灵液在丹田里翻滚,从四百二十滴涨到了四百三十滴、四百四十滴。他的脸红了,额头上冒汗。

    “七天到圆满。”云松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但猛药有副作用。七天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和人动手。你的丹田会胀,胀到一定程度就会裂。”

    陈远把碗放在沙地上。“我不动手。”

    第二天清晨,四个人继续往东走。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遗迹叫“沙渊”,在风穴以东二百里。戈壁变成了沙漠,黄沙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云松走在最前面,赤脚陷在沙子里,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陈远跟在他后面,旧斧头别在腰间,麻绳又松了,他紧了又紧。钱通的竹筒箭壶里的树枝又掉了两根,他没有捡。沈青衣的布鞋已经完全磨穿了,她把鞋脱了,光着脚走,脚底板被沙子烫得通红。

    沙渊的入口在戈壁深处的一条裂缝里。裂缝很长,从东到西看不到头,宽不到两尺,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裂缝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云松把道火斧头伸进裂缝里,绿光照亮了几步远的距离。裂缝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比主峰大墓的内层还大。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暗黄色的光,把整个洞穴照得像黄昏。洞穴中央有一堆灵石,不是碎的,是完整的,大大小小十几块,发着刺眼的白光。灵石堆旁边趴着一条沙虫,体型像一辆马车,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有水桶粗。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口器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一圈一圈的,像磨盘。它在睡觉,呼吸很慢,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灵石。十几块完整的。”钱通的声音压得很低。“沙虫三阶下品。皮能吸收灵力,道火烧不穿,雷击木斧头也电不穿,破军剑也刺不穿。弱点是口器,口器没有皮。”

    云松把两把斧头别回腰间,从腰后拔出破军剑,从裂缝侧身挤了下去。沙虫在他离三丈远的时候醒了。它的头抬了起来,口器张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云松没有停。他冲到沙虫面前,沙虫的口器朝他咬了过来。他往旁边一闪,口器咬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洞壁被咬下一块石头。他把破军剑刺进了口器里,两尺剑刃整根没入。沙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疯狂地扭动,尾巴在地上乱抽。

    云松握着剑柄,没有松手。沙虫的尾巴抽在他的腰上,把他抽飞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破军剑还插在沙虫的口器里,剑柄露在外面。沙虫在挣扎,身体在洞穴里乱撞,撞碎了灵石堆,灵石滚了一地。云松冲过去,握住剑柄,把剑拔了出来。沙虫的口器里涌出一股暗绿色的液体,它不动了。

    死了。

    钱通从裂缝爬下来,把散落的灵石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装进布袋里。完整的十一块,被沙虫撞碎了三块,碎矿一堆。云松把沙虫的内丹剖出来,三阶下品,土属性,放进嘴里咽了。灵核从七倍六提到了七倍七。

    陈远蹲在裂缝口,没有下来。他的丹田正在胀,风眼石粉的药效在持续发力,灵液从四百五十滴涨到了四百六十滴、四百七十滴。他的手按在丹田上,能感觉到里面在翻滚,像一锅煮开的粥。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四百九十。”陈远咬着牙。“还差十滴。”

    沈青衣从包袱里拿出水壶递给他。“喝口水,缓一缓。”

    陈远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把水壶还回去。他从怀里掏出药粉,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四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二、四百九十三。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丹田壁被撑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弦。四百九十四、四百九十五。钱通从裂缝爬上来,布袋里装着十一块完整的灵石和三块碎矿。他把布袋放在地上,看了一眼陈远。“你的脸紫了。”

    陈远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把最后一点药粉咽了下去。四百九十六、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灵液圆满。

    陈远睁开眼睛,嘴角有血丝。丹田壁上出现了裂纹,但灵液没有漏。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从地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沈青衣扶住了他。

    “你的丹田壁裂了。”云松走到他面前。“回弃儿村。陶元那里有筑基丹。”

    陈远摇了摇头。“不用筑基丹。我自己来。”

    “你灵液刚圆满,丹田壁有裂纹。现在筑基,丹田会裂。”

    “裂了再接。接不上就废。废了就从头来。”陈远把旧斧头从腰间拔出来,斧柄短了一截,麻绳露在外面。他用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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