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在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收窄成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旧径。两侧的枯草半人高,被风吹得压向路面,云松走得不快,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他离开渡口已经一天了,金属盘和金属环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消退,但灵力残留还没有彻底散尽,像一层被风吹干后留下的旧迹,在储物袋中缓慢地释放余温。

    他走过一段下坡时,灵力感知到了前方有埋伏。三道气息,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两个渡劫境中期,一个渡劫境后期——后期那道气息在他感知到的同时就开始加速移动,另外两道在他判断出合拢方向时已经封死了他两侧的退路。他停住了,灰色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前方的枯草被灵力波动压低了一层,露出的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用力踩过后形成的旧痕。那三道气息同时压上来,没有等他开口,一道暗金色的光刃已经从左侧劈到了他身前。云松侧身避开,光刃擦过他的肩头,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道长约一丈的裂痕,碎石飞溅。他没有后退,暗影铁剑在避开的同时已经出鞘,剑尖削向左侧那人的手腕,没有格挡,直接奔着要害去。左手那人反应比他预想中快,收手后退半步,灵力在手臂上凝成一层光膜,挡住了剑尖的落点。剑尖刺入光膜时没有穿透,但灰色灵力在接触面上短暂地吞噬了一部分光膜的结构,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印痕。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印痕,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来得及退,一把短刃已经从侧后方刺到了他的腰际。

    持刀者渡劫境后期,动作轻而准,刀尖从云松后腰皮肤上划开一道约一指深的口子,衣袍被切开,血顺着刀身往外渗。云松闷哼一声,在被刺中的瞬间整个人向前弹射出去,避开了刀锋的跟进,落地后转身,暗影铁剑的剑尖已经指向那人的面门。那人收刀后退,没有追击。另外两人已经重新封住了他左右的方向,像三堵墙一样挡住了所有退路。持刀者站在云松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储物袋上:“你手里有几样东西。把你拿到的那块圆形金属板和我手里这件法器上的印记对得上,你不该带着它回来。”他顿了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走。”

    云松没有回答。后腰的伤口在持续渗血,灰色灵力在伤口处凝聚,止住了血,但皮肉还没有完全闭合。灵力在体内持续运转,暗影铁剑握在手中,剑尖没有偏移。持刀者没有等他回答,也没有后退,身形一动,刀光已经再次劈到。比第一刀更快,力度也更大,他压得云松连退了七步,每一步的间距都在缩短。云松没有硬接刀锋,在第七步落下时忽然收力,整个人沿着刀锋的侧面滑出,暗影铁剑的剑尖擦着那人的手臂划过,切开一道细口,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他后退了两步,没有再去追,在持刀者站稳之前重新拉开了距离。另外两人没有动,像被提前设定好位置的旧桩,只负责封堵退路,不出手攻击。

    云松能感觉到灰色灵力的消耗速度比预想中快,后腰的伤在持续渗血,灵力运转的速度在变慢。他看向对面的持刀者:“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拿走的圆形金属板和骨片上的残留印记对得上。只要那些东西还在你身上,每一片旧封都会在我面前留下气息。”他的目光落在他腰间:“你身上那柄短剑,也是从阵基上拔下来的吧。那柄剑早该被留在原位,你带走它,就等于替它的原主人承接了附加在剑身之上的全部印记。那道印记太深了,你洗不掉,除非你愿意把手伸进自己的丹田里,把那缕附着在灵力上的印痕一寸一寸地剔出来。那柄剑是阵基的一部分,你拿走了它,它就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把它放回原位。”

    云松的手按在空鞘上,那里本该挂着短剑,现在只有鞘还在。他在持刀者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抹除自己留在那柄短剑上的灵力痕迹,但那人说话的速度比他抹除的速度快。

    持刀者没有动,目光从他腰间的剑鞘移开,像是确认了某件事:“那柄剑不在了。你把它留在了阵基上。”他停了一下,“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云松没有回答,暗影铁剑横在身前。灰色灵力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已经恢复了一些,后腰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不影响握剑。持刀者没有继续追问,后退了半步,刀尖放低,像一个已经确认完自己需要的信息、不再需要继续出手的人:“你留在阵基上的那把短剑暂时取不走。等你身上的骨片和圆形金属板也归位之后,那道印记才会彻底消失。”他后退一步,收刀入鞘,“你的处境早晚会被别人察觉,不止是那些冲着印记来的人,还有那些只是想借这道印记找到你的方位之后发一笔横财的散修。”

    他朝另外两人看了一眼,三道身影同时收手退走,沿着来路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枯草和土路的尽头。云松站在旧径上,灰色灵力沿着经脉运转了一圈,修复后腰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被灵力灼伤过,边缘在干燥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焦痕,愈合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他在旧径上站了一会儿,确认三道气息彻底远去后,沿着土路继续向前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被枯树遮挡的背风处,靠着树干坐下来。他把短剑的空鞘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看了片刻。剑鞘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在缓慢消退,像一层被激活后正在散去的旧印。他沿着那层光芒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它和持刀者身上佩戴的那件法器上的印记确实对应。他又取出了金属盘和金属环,灵力沿着盘面走了一圈。灵力在穿过盘面时感知到一层极薄的灵力残留,正在缓慢消散,像是被激活后残留的余温。这些印记的来源与持刀者描述一致,与圆盘本身的属性也吻合,留在上面很久了。现在它们还在他身上。但他之前确实没有做过标记确认以外的处理,也从没认真想过要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剔除干净。他握着金属盘,灵力沿着盘面走了一圈,沿着那道残留的走向追踪了一遍。残留的走向指向东南方向,和那人退走的方向一致。像一道被固定的标记,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沿着固定的路径向他接近。

    他把金属盘和金属环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沿着土路继续向前走了一段。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持续的灵力残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收拢。他的脚步没有停顿,沿着那条土路继续向前走去,穿过枯草丛和旧石基,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旧幕,走向那些标记已经完全对齐,却还没有人走到过的位置。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转向西偏北的方向,没有沿着标记的方向走,也没有退向海边,而是沿着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路走了下去。脚下的旧径在他转向后变得比之前更窄。他在旧径上走了一段,感觉到灵力残留正在逐渐减弱,像是被持续拉开的旧距。他没有放慢速度,在旧径的尽头处停下来,抬头看去,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低矮的旧建筑,墙体还在。他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