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站在门前。
但他没有急着推开。他在魔域这段时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冲动。先听，再闻，最后才是动手。他把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一会儿。门后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他又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魔气，也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像寺庙里的檀香，很淡，却很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石门上，缓缓发力。
石门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他的手刚一用力，门就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帮他拉了一把。门后涌出一股气流，带着浓郁的檀香，熏得他有些恍惚。
他走进去，小兽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先他一步窜进了黑暗里。
石室比从外面看着大得多。穹顶很高，高到小兽嘴里那块发光石头的蓝光完全照不到顶。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莲花图案。莲花的瓣数不一样，有的是三瓣，有的是六瓣，有的是十二瓣。他踩上去，脚底传来一股温热，像踩在晒过太阳的石头上。石室的尽头是一座佛龛，佛龛里没有佛像，只有一个蒲团。蒲团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灰尘。蒲团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只木鱼，木鱼的表面有一层包浆，油亮油亮的，像被人用了很多年。
石室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书架，书架是石头做的，上面的书却不是石头的。云松走近一看，书页是某种兽皮制成的，薄得像蝉翼，颜色发黄，但保存得很完整。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书页上写满了梵文，字迹工整秀丽，墨色已经发褐。他认不太全，但能看出这是一部佛经，讲的是“净心”的法门。他又抽出几本，全是佛经，有讲禅定的，有讲持戒的，有讲般若的。
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座佛堂，一座建在魔域深处的佛堂。什么人会在这里建佛堂？又是什么人能在这里建佛堂？魔域的魔气浓郁到连合体境的修士都难以久留，能在这里建起一座佛堂并长年驻留的人，修为至少是渡劫境级别。
他转过身，走向那座佛龛。
走到蒲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木鱼。木鱼的旁边放着一串佛珠，佛珠一共一百零八颗，颗颗都是黑色的，但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金色的梵文字符。他把佛珠捡起来，入手很沉，比铁还沉。佛珠上的金色字符微微发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他单膝跪下来，把蒲团挪开。蒲团下面压着一块玉简。玉简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没有裂纹。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探进去。
玉简里记录的是一段话，说话的人自称“慧寂”。
“吾乃佛门弟子，法号慧寂。三百年前，吾师预言魔域将有大劫，命吾深入魔域，建此佛堂，度化有缘。吾在此修行三百年，度化魔众无数，然魔众无尽，吾力渐竭。近日感应到天劫将至，以吾如今状态，断无渡过之可能。吾将坐化于此，留此佛堂，以待后来之人。”
“吾之修行法门《大梵净魔咒》已录于佛珠之中，一百零八颗佛珠，每一颗皆蕴含一道净魔法力。持此佛珠，可净魔气、镇心魔、护真灵。然需谨记：此咒之力源自持咒者自身之佛心，佛心越纯，法力越强。若心术不正，强持此珠，必遭反噬。”
“此外，吾在此佛堂地下，发现一处上古遗迹，遗迹中疑似封印着与先天菩提相关的至宝。吾修为不足，未能破开封印。若你日后修为大成，可重回此处，一探究竟。”
玉简最后，慧寂留下了一个请求：“若你遇吾师‘无念禅师’，请代吾转告——弟子慧寂，未曾辱没师门。”
云松把玉简收好，把佛珠戴在左腕上。佛珠一接触到他的皮肤，立刻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到全身。盘踞在丹田附近的那缕残余魔气被这股清凉一冲，像雪见了太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他的经脉里传来一阵舒畅的感觉，像是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丹田里的灰色树苗似乎也感受到了佛珠的力量，枝叶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树苗的根须上沾着一丝金色的光，那光是从佛珠传来的，正在慢慢地渗透进树苗的每一片叶子。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吐出的气是灰色的，里面夹杂着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积存在他肺腑深处的魔气残渣。吐出之后，他的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小兽从他脚边跳上他的肩膀，好奇地伸爪去拨他腕上的佛珠。佛珠闪了一下光，小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爪子，委屈地叫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脖窝里。云松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又在佛堂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那些佛经他全部收进了储物袋——。书架后面有一道暗门，他推开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很陡，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通道里吹出来的风是冷的，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他没有下去——慧寂说了，下面的封印连他都破不开，自己现在的修为下去也是送死。
他回到佛堂，对着那个空荡荡的佛龛和那个旧蒲团，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不管怎么说，慧寂在这里守了三百年，用一生度化魔众，最终坐化于此。这样的人，值得一拜。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佛堂里安安静静，蒲团还在原地，木鱼还在蒲团前面。一切如旧，只是少了一串佛珠。风吹进来，书架上一本没被他收走的佛经翻动了几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身，走出了石门。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门上的菩提树符号闪了最后一光，彻底暗淡下去。
云松沿着来时的路，从地缝中飞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两轮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阳光照在黑色的冻土上，泛起一层冷白色的光。魔气依然浓郁，但戴上了佛珠之后，那些魔气再靠近他的身体时，会自动避开，像水遇到了石头。他不用再消耗灵力维持护罩了，也不用再担心魔气侵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边飞去。
妖族的天裂谷，那座上古传送阵，是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但他也记得慧寂说的——佛堂地下有一处上古遗迹，封印着与先天菩提相关的至宝。那东西，他以后一定要回来取。
但现在不行。现在他的修为太低，连封印都靠近不了。
从魔域腹地到妖族领地，中间隔着整个魔族疆域。魔族的领地广袤无垠，南北横跨数十万里，东西纵深更是惊人。云松之前从北冥宫外围飞到灰白荒原，再深入魔域腹地，已经飞了几个月。现在要从魔域腹地横穿整个魔族疆域，抵达东边的妖族边境，距离只远不近。他不敢在高空飞行——魔族的巡逻队太多，尤其是有合体境后期坐镇的大型城池，他连靠近都不敢。他只能贴着地面飞，遇到城池就绕路，遇到巡逻队就躲。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飞过了黑色的焦土平原，飞过了冒着毒烟的火山群，飞过了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魔气从浓变淡，又从淡变浓，反反复复，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小兽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变得安静，大部分时间趴在他肩膀上睡觉，偶尔醒来啃两块灵石，又接着睡。它的体型在这段时间里又大了一圈，从狗那么大长到了小牛犊那么大，云松的肩膀快扛不住它了，只好让它自己飞。
半年过去了。
他飞到了魔族领地的东部边缘，这里的魔气已经淡到几乎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妖气却越来越浓。脚下的黑色冻土渐渐变成了灰褐色，再变成黄褐色，最后出现了稀疏的草。草是灰绿色的，矮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长不大。空气中有一股腥甜的味道，闻起来像雨后的泥土，又像野兽的唾沫。
他没有急着过界。他在边境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住了半个月，把化魔诀反复修炼巩固，又用佛珠净化了体内最后一丝魔气残留。他还把从慧寂佛堂里带出来的佛经翻了几本，磕磕绊绊地读，勉强读懂了一部讲“净心禅定”的小经。读完之后，他的心平静了许多，连带着对虚无法则的掌控也更精细了。
半个月后，他从山洞里出来，继续往东。
又飞了一个多月，他看到了一条河。河不宽，十几丈，水是浑的，流速很快，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河的对岸，有几棵大树。树上蹲着一只鸟，鸟的体型很大，翅膀展开有一丈多宽，羽毛是黑色的，但翅膀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
妖禽。
他跨过了那条河，正式踏入了妖族领地。
从魔域腹地的佛堂出发，到踏入妖族领地，他足足飞了一年零三个月。其中有大半年是在绕路、躲藏、等待中消耗掉的。如果没有佛珠帮他抵御魔气，如果没有化魔诀帮他伪装身份，他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他落下来，收敛气息。
他站在妖族领地的土地上，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从南到北，蜿蜒着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那道裂缝太远了，远到站在这里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黑线。但云松知道，那就是天裂谷。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在妖族的地盘上，他不敢飞。妖族的巡逻比魔族更严密，空中飞行的目标太大，暴露的风险太高。他决定走路。顺着河流的方向，贴着树林的边缘，一步一步地走向天裂谷。
小兽跟在他身后，四条腿踩在草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一人一兽，在黄昏的微光中，渐渐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但他没有急着推开。他在魔域这段时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冲动。先听，再闻，最后才是动手。他把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一会儿。门后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他又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魔气，也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像寺庙里的檀香，很淡，却很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石门上，缓缓发力。
石门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他的手刚一用力，门就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帮他拉了一把。门后涌出一股气流，带着浓郁的檀香，熏得他有些恍惚。
他走进去，小兽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先他一步窜进了黑暗里。
石室比从外面看着大得多。穹顶很高，高到小兽嘴里那块发光石头的蓝光完全照不到顶。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莲花图案。莲花的瓣数不一样，有的是三瓣，有的是六瓣，有的是十二瓣。他踩上去，脚底传来一股温热，像踩在晒过太阳的石头上。石室的尽头是一座佛龛，佛龛里没有佛像，只有一个蒲团。蒲团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灰尘。蒲团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只木鱼，木鱼的表面有一层包浆，油亮油亮的，像被人用了很多年。
石室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书架，书架是石头做的，上面的书却不是石头的。云松走近一看，书页是某种兽皮制成的，薄得像蝉翼，颜色发黄，但保存得很完整。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书页上写满了梵文，字迹工整秀丽，墨色已经发褐。他认不太全，但能看出这是一部佛经，讲的是“净心”的法门。他又抽出几本，全是佛经，有讲禅定的，有讲持戒的，有讲般若的。
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座佛堂，一座建在魔域深处的佛堂。什么人会在这里建佛堂？又是什么人能在这里建佛堂？魔域的魔气浓郁到连合体境的修士都难以久留，能在这里建起一座佛堂并长年驻留的人，修为至少是渡劫境级别。
他转过身，走向那座佛龛。
走到蒲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木鱼。木鱼的旁边放着一串佛珠，佛珠一共一百零八颗，颗颗都是黑色的，但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金色的梵文字符。他把佛珠捡起来，入手很沉，比铁还沉。佛珠上的金色字符微微发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他单膝跪下来，把蒲团挪开。蒲团下面压着一块玉简。玉简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没有裂纹。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探进去。
玉简里记录的是一段话，说话的人自称“慧寂”。
“吾乃佛门弟子，法号慧寂。三百年前，吾师预言魔域将有大劫，命吾深入魔域，建此佛堂，度化有缘。吾在此修行三百年，度化魔众无数，然魔众无尽，吾力渐竭。近日感应到天劫将至，以吾如今状态，断无渡过之可能。吾将坐化于此，留此佛堂，以待后来之人。”
“吾之修行法门《大梵净魔咒》已录于佛珠之中，一百零八颗佛珠，每一颗皆蕴含一道净魔法力。持此佛珠，可净魔气、镇心魔、护真灵。然需谨记：此咒之力源自持咒者自身之佛心，佛心越纯，法力越强。若心术不正，强持此珠，必遭反噬。”
“此外，吾在此佛堂地下，发现一处上古遗迹，遗迹中疑似封印着与先天菩提相关的至宝。吾修为不足，未能破开封印。若你日后修为大成，可重回此处，一探究竟。”
玉简最后，慧寂留下了一个请求：“若你遇吾师‘无念禅师’，请代吾转告——弟子慧寂，未曾辱没师门。”
云松把玉简收好，把佛珠戴在左腕上。佛珠一接触到他的皮肤，立刻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到全身。盘踞在丹田附近的那缕残余魔气被这股清凉一冲，像雪见了太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他的经脉里传来一阵舒畅的感觉，像是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丹田里的灰色树苗似乎也感受到了佛珠的力量，枝叶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树苗的根须上沾着一丝金色的光，那光是从佛珠传来的，正在慢慢地渗透进树苗的每一片叶子。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吐出的气是灰色的，里面夹杂着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积存在他肺腑深处的魔气残渣。吐出之后，他的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小兽从他脚边跳上他的肩膀，好奇地伸爪去拨他腕上的佛珠。佛珠闪了一下光，小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爪子，委屈地叫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脖窝里。云松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又在佛堂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那些佛经他全部收进了储物袋——。书架后面有一道暗门，他推开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很陡，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通道里吹出来的风是冷的，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他没有下去——慧寂说了，下面的封印连他都破不开，自己现在的修为下去也是送死。
他回到佛堂，对着那个空荡荡的佛龛和那个旧蒲团，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不管怎么说，慧寂在这里守了三百年，用一生度化魔众，最终坐化于此。这样的人，值得一拜。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佛堂里安安静静，蒲团还在原地，木鱼还在蒲团前面。一切如旧，只是少了一串佛珠。风吹进来，书架上一本没被他收走的佛经翻动了几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身，走出了石门。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门上的菩提树符号闪了最后一光，彻底暗淡下去。
云松沿着来时的路，从地缝中飞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两轮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阳光照在黑色的冻土上，泛起一层冷白色的光。魔气依然浓郁，但戴上了佛珠之后，那些魔气再靠近他的身体时，会自动避开，像水遇到了石头。他不用再消耗灵力维持护罩了，也不用再担心魔气侵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边飞去。
妖族的天裂谷，那座上古传送阵，是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但他也记得慧寂说的——佛堂地下有一处上古遗迹，封印着与先天菩提相关的至宝。那东西，他以后一定要回来取。
但现在不行。现在他的修为太低，连封印都靠近不了。
从魔域腹地到妖族领地，中间隔着整个魔族疆域。魔族的领地广袤无垠，南北横跨数十万里，东西纵深更是惊人。云松之前从北冥宫外围飞到灰白荒原，再深入魔域腹地，已经飞了几个月。现在要从魔域腹地横穿整个魔族疆域，抵达东边的妖族边境，距离只远不近。他不敢在高空飞行——魔族的巡逻队太多，尤其是有合体境后期坐镇的大型城池，他连靠近都不敢。他只能贴着地面飞，遇到城池就绕路，遇到巡逻队就躲。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飞过了黑色的焦土平原，飞过了冒着毒烟的火山群，飞过了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魔气从浓变淡，又从淡变浓，反反复复，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小兽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变得安静，大部分时间趴在他肩膀上睡觉，偶尔醒来啃两块灵石，又接着睡。它的体型在这段时间里又大了一圈，从狗那么大长到了小牛犊那么大，云松的肩膀快扛不住它了，只好让它自己飞。
半年过去了。
他飞到了魔族领地的东部边缘，这里的魔气已经淡到几乎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妖气却越来越浓。脚下的黑色冻土渐渐变成了灰褐色，再变成黄褐色，最后出现了稀疏的草。草是灰绿色的，矮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长不大。空气中有一股腥甜的味道，闻起来像雨后的泥土，又像野兽的唾沫。
他没有急着过界。他在边境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住了半个月，把化魔诀反复修炼巩固，又用佛珠净化了体内最后一丝魔气残留。他还把从慧寂佛堂里带出来的佛经翻了几本，磕磕绊绊地读，勉强读懂了一部讲“净心禅定”的小经。读完之后，他的心平静了许多，连带着对虚无法则的掌控也更精细了。
半个月后，他从山洞里出来，继续往东。
又飞了一个多月，他看到了一条河。河不宽，十几丈，水是浑的，流速很快，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河的对岸，有几棵大树。树上蹲着一只鸟，鸟的体型很大，翅膀展开有一丈多宽，羽毛是黑色的，但翅膀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
妖禽。
他跨过了那条河，正式踏入了妖族领地。
从魔域腹地的佛堂出发，到踏入妖族领地，他足足飞了一年零三个月。其中有大半年是在绕路、躲藏、等待中消耗掉的。如果没有佛珠帮他抵御魔气，如果没有化魔诀帮他伪装身份，他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他落下来，收敛气息。
他站在妖族领地的土地上，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从南到北，蜿蜒着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那道裂缝太远了，远到站在这里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黑线。但云松知道，那就是天裂谷。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在妖族的地盘上，他不敢飞。妖族的巡逻比魔族更严密，空中飞行的目标太大，暴露的风险太高。他决定走路。顺着河流的方向，贴着树林的边缘，一步一步地走向天裂谷。
小兽跟在他身后，四条腿踩在草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一人一兽，在黄昏的微光中，渐渐消失在了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