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自己又办了一个厂的事,很快在红星厂里传开了。

    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食堂里、车间里、休息的间隙,总能听到有人在低声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陆厂长自己在郊区又办了一个厂,叫晨光钢铁厂,厂房都盖起来了,设备也进了。”

    “真的假的?他这不是刚接手咱们厂没多久吗?怎么又开一个?”

    “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咱们厂不够他折腾的吧。”

    “我看啊,是野心太大了。咱们厂现在还没完全理顺呢,他就想着扩大,也不怕撑死。”

    “可不是嘛,现在这个厂可是在他名下,他不好好经营,反倒跑去另起炉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年轻人嘛,心气高,总想干一番大事业。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议论归议论,但没有人敢当着陆星野的面说什么。

    毕竟王金星的事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步他的后尘。

    只是背地里,不少人暗暗摇头,觉得陆星野太急功近利了。

    而在医院里,陆星辰的病房,此刻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坐在陆星辰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星辰啊,你可要替舅妈做主啊!”

    这个女人是王金星的媳妇,李翠花。

    她今天特意赶到医院,就是来找陆星辰哭诉的。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你哥他太狠心了!你表舅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辛辛苦苦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说翻脸就翻脸,把你表舅送进派出所了!到现在人还没放出来呢!”

    陆星辰靠在床头,听着她哭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问道:“表舅被送进去了?因为什么事?”

    李翠花擦了擦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愤愤:“还不是那个新来的会计!一个被学校开除的狐狸精,也不知道给你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哥什么都听她的。

    你表舅去报销,她故意卡着不给,还说你表舅虚报,你哥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报警把你表舅抓走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星辰啊,你爸妈现在昏迷不醒,你哥又这样欺负自家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你表舅可是你妈的亲表弟,你哥连你妈的面子都不给,这像话吗?”

    陆星辰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然跟陆星野关系不好,但王金星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没想到,陆星野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满,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哥现在翅膀硬了,谁也管不了他了。我爸我妈还没醒,他就开始折腾了。等他醒了,我看他怎么交代。”

    李翠花连忙点头:“就是就是,等你爸妈醒了,一定要让他们好好说说你哥。他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这个家败光!”

    陆星辰没有接话,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陆星野再次来到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先去护士站问了一下父母的情况,护士说王宝丽的手动得越来越频繁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去父母的病房看看,路过陆星辰的病房时,门没关,陆星辰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陆星野,你进来。”

    陆星野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进去。

    陆星辰靠在床头,脸色带着几分阴沉,开门见山地说道:“表舅的事,我听说了。你凭什么把他送进派出所?他可是咱们自家亲戚,妈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陆星野站在床边,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吗?”

    陆星辰皱了皱眉:“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是自家亲戚。你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传出去不怕别人说你?”

    陆星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他虚报报销,两年多的时间,多报了一两千块。这些钱是厂里的,是工人们一分一分挣出来的血汗钱。他拿工人的血汗钱往自己兜里揣,我送他去派出所,有什么错?”

    陆星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道:“那你也用不着报警吧?让他把钱还了不就行了?你这样做,让亲戚们怎么看你?”

    陆星野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冷意:“如果我不报警,以后厂里人人都学他,今天你多报一点,明天他多报一点,厂子迟早被掏空。到那时候,谁来管?”

    陆星辰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抢家产?你是不是想趁爸妈昏迷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

    陆星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抢家产,你想多了,真要抢家产我直接不让医院救你们,那所有一切就都是我的了,何必那么麻烦。”

    他说完,没有再看陆星辰,转身朝门口走去。陆星辰在他身后喊道:“陆星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等爸妈醒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陆星野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他走出病房,带上了门,把陆星辰的声音隔在门后。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父母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很安静,陆建军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王宝丽的手却比上次来的时候动得更频繁了,像是正在努力从沉睡中挣脱出来。

    陆星野站在床边,看着母亲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帮王宝丽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陆建军,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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