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莲领着一群大婶兴冲冲地赶到河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剧本——等会儿到了地方,

    就看到宋文杰浑身湿透抱着同样湿透的许少晴,到时候她带头喊几声“哎哟喂,这可咋整”,这些大婶们七嘴八舌一传,许少晴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完了。不嫁也得嫁。

    可她刚拨开最后一丛芦苇,整个人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愣在了原地。

    岸上站着的那个人,干干净净、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的人,是许少晴。

    而河里,她那个信誓旦旦说“一切都在掌握中”的亲哥宋文杰,正手忙脚乱的抱着一个落水的女人。

    他捞起来的那个浑身湿透、呛得直咳嗽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秀兰。

    陈宝莲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那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这怎么回事?”身后一个大婶探过头来,满脸困惑地看着河里的景象,

    “刚刚宋家小子不是在喊许少晴吗?我以为是少晴落水,怎么救的是陈家的丫头?”

    另一个大婶也凑了上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岸上的许少晴,又看了看河里的宋文杰和陈秀兰,嘀咕道:“对啊,少晴不是好好地站在岸上嘛,他在河里瞎扑腾啥呢?还不停的叫着少晴的名字”

    一群大婶面面相觑,谁也看不懂眼前这出戏到底唱的哪一出。

    而河里的宋文杰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一只手拽着陈秀兰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水里划拉着,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到岸边。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他脑子里依旧是他设计的自己的“剧本”。

    他一边把陈秀兰往岸上推,一边抬起头,下意识地朝着记忆中许少晴应该站着的位置喊了一句:“少晴,你没事吧?别怕,我来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许少晴正好好地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清明和嘲讽。

    宋文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拽着的人——陈秀兰,他又抬头看了看岸上的许少晴,再看看远处那群大婶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计划失败了。

    而且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不但没有救下他想要救的许少晴,反而把自己和陈秀兰搅在了一起,还被这么多人亲眼目睹。

    宋文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少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畅快极了。

    她不急不慢地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全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朗声说道:

    “宋文杰同学,您可真是救人英雄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笑意,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宋文杰反应,转身就哈哈大笑地离开了。

    那笑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河边回荡开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宋文杰的脸上。

    宋文杰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他呆呆地看着许少晴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还在不停咳嗽的陈秀兰,整个人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的——陈秀兰负责把人引到河边,他在暗处等着,等她把人推下水他就冲出去“英雄救美”,然后陈宝莲带着大婶们及时赶到,众目睽睽之下,许少晴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为什么现在站在岸上的是许少晴?

    为什么掉进水里的是陈秀兰?

    为什么自己救的人变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宋文杰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不知道是因为河水太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岸上的大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几秒钟后,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宋家小子,可真是好样的,英勇救人,陈家这妮子要以身相许了吧?”

    “可不是嘛,刚才不是说他救的是少晴吗?少晴好好的在岸上站着呢。”

    “我看啊,这里头怕是有事……”

    “啧啧啧,大白天的一个大男人抱着人家姑娘在水里,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陈宝莲站在人群前面,听着身后大婶们的议论声,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斤苦瓜。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

    而河里的宋文杰,此刻只想尽快离开。

    河边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个热心肠的婶子见陈秀兰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到底是于心不忍,七嘴八舌地问了一句:“秀兰丫头,没事吧?”

    “文杰小伙子,你还好吧?”

    陈秀兰一上岸,就跟触了电似的猛地甩开宋文杰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她浑身滴着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冲宋文杰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

    “谢谢文杰同学救我,改天让我爹登门道谢。”说完,也不等宋文杰回应,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感谢归感谢,但一句“改天让我爹登门”,明明白白地把关系撇清了,意思是她跟宋文杰并不熟。

    宋文杰站在岸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他看着陈秀兰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心里清楚,陈秀兰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表示两人不熟,以免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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