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少晴说完直接把他带来的礼物塞还给他便出去了。

    意思很明显,拒绝了,也不想再听他说话。

    宋文杰拎着放在他们家桌上那两瓶罐头和一兜苹果,原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双目死死盯着许少晴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憋屈得厉害。

    他宋文杰,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全村人都夸他有出息,是光宗耀祖的好苗子。

    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四处求人、跪地磕头、砸锅卖铁,村里谁说起他不竖个大拇指?

    大孝子、有担当、重情重义——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让他最近走在村里都觉得腰杆比旁人直三分。

    可许少晴刚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她说他家欠了一屁股债,房子都抵押了,连学费都凑不齐——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她一个农村丫头,考上大学又怎么样?

    还不是没钱去读?他主动上门提亲,那是看得起她,她倒好,端起架子来了。

    宋文杰越想越不甘心。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如果他今天真的灰溜溜地回去,那他在许少晴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办成——不是为了许少晴,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需要许少晴嫁给他。

    需要她去打工赚钱供他读书,需要她去还债,需要她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为宋家卖命。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对准许恩平。

    许恩平把礼物还给他,看到他看着自己,愣了一下:“你……还有事?”

    “许叔叔,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宋文杰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刚才多了几分谨慎和试探,

    “我能再跟您和林阿姨聊几句吗?”

    许恩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了屋。

    林月英已经从灶房里出来了,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上还沾着面粉,脸色不太好看。

    她刚才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女儿拒绝了宋文杰,她心里是赞同的——宋家那个烂摊子,谁嫁过去谁倒霉。

    宋文杰在凳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比刚才诚恳了许多:

    “许叔叔,林阿姨,我知道我刚才提亲太突然了,少晴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但我真的是真心的,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许恩平没有说话,点了一根旱烟,默默地抽着。

    “我知道,少晴考上了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宋文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和体贴,“可是许叔叔,林阿姨,你们有没有想过,上大学要花多少钱?”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许恩平和林月英的心上。

    “学费、书本费、生活费、路费……第一学期少说也要一百多块。”

    宋文杰掰着手指头算给他们听,“少晴要是去读了大学,四年下来,少说要五六百块。许叔叔,您一年到头种地打零工,能攒下多少钱?”

    许恩平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疼少晴,想供她读书。”宋文杰的语气越发温和,

    “可你们家还有个少华呢。少华比少晴小好几岁,再过几年也要上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如果把钱都花在少晴身上,少华怎么办?”

    林月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不让少晴读书。”宋文杰连忙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嫁给了我,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省城,我可以照顾她。她如果想读书,我可以打工供她——我一个男人,总比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奔波要安全些,对不对?”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偷换了概念——他打工供她读书?

    他自己连学费都交不起,拿什么供她?

    可许恩平和林月英虽然知道宋家欠了不少债。

    但是他们认为宋文杰考上了大学,是男孩,是他们宋家村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前途无量。

    要筹学费并不难。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一个大学生说的话,总归是有分量的。

    宋文杰见两人的表情有所松动,继续加把火:“许叔叔,林阿姨,我也不瞒你们。我们家现在确实困难,我妈刚做完手术,家里欠了些债。

    但我好歹是个大学生,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端铁饭碗的。到时候我有了工资,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孝敬你们二老。少晴嫁给我,不会吃苦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许恩平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这事儿……我得跟少晴她妈商量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宋文杰连忙点头,“那许叔叔,林阿姨,你们慢慢商量,我就不打扰了。过两天我再来拜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许叔叔,我也是为了少晴好。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是要嫁人生孩子的。与其花那么多钱去读大学,不如早点成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是说给许恩平夫妇听得,并不是给许少晴听。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恩平坐在门槛上,又摸出一根旱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林月英坐在凳子上,双手绞在一起,脸色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他爸……你不会真想答应吧?”

    许恩平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林月英坐在凳子上,双手绞在一起,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看着丈夫蹲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太了解他了——他这个样子,说明他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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