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后的第一次俱乐部训练,宁小眠差点迟到。

    准确地说,是她在被窝里赖了将近二十分钟,沈知衡叫了她三次,她每一次都含糊地应一声“马上”,然后翻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最后沈知衡没办法,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像剥粽子一样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往她嘴里塞了一片面包,推着她出了门。

    “再磨蹭,你就要创下俱乐部训练史上第一个因为睡懒觉而迟到的记录了。”沈知衡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宁小眠落下的训练服外套,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宁小眠咬着面包,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迟到就迟到嘛”之类的。

    沈知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敢迟到试试。

    宁小眠缩了缩脖子,开始加快脚步。

    俱乐部的训练场地在东区训练馆的三楼,是一间改造过的多功能训练室。宁小眠推开门的时侯,里面已经有人在热身了。

    唐晚舟正在场地边缘做拉伸,看到她进来,立刻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哟,睡美人终于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请假呢。”

    “哪有那么夸张。”宁小眠打了个哈欠,把自己的训练服往旁边的长椅上一丢,“我才迟到了……呃,五分钟不到吧?”

    “是三分四十秒。”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场地另一边传来。

    白槿放下手里的记录板,朝她笑了笑。她穿着俱乐部的统一训练服,深蓝色的短袖配白色长裤,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她的笑容很温柔,像是春天的风,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宁小眠朝她挥了挥手,算打招呼,然后开始慢吞吞地换训练服。

    沈知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训练室里的所有人。她的视线在白槿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算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沈知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反应。

    宁小眠换好训练服,正要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却发现手腕上那根备用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摸了摸口袋,又翻了翻训练服的帽子,什么都没找到。

    “找发绳?”白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宁小眠回过头,看到白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深蓝色的发绳——那颜色跟她训练服上镶边的蓝色一模一样。

    “呃,我好像弄丢了……”宁小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算了,待会儿回去拿。”

    “你这样训练不方便。”白槿说,语气很自然,“我帮你先扎一下?”

    她说着,已经绕到了宁小眠身后,动作轻巧地把宁小眠散着的头发拢到一起。

    宁小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槿的手指已经穿过她的发丝,利落地把她的头发拢成一束,然后用那根深蓝色的发绳绕了两圈,绑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好了。”白槿拍了拍她的肩膀,退后一步,“这样训练就不会碍事了。”

    宁小眠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丸子,有些意外地发现还挺牢固的。她转过头朝白槿笑了笑:“谢谢,回头我把发绳还你。”

    “不用还,我还有。”白槿笑着说,“这根就送你吧。”

    宁小眠还没来得及道谢,唐晚舟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哟,白学姐真贴心啊,还帮人扎头发。”

    白槿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做自己的训练了。

    宁小眠也没多想,活动了一下脖子,开始做热身运动。她注意到沈知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坐在了场地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宁小眠总觉得她的视线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飘。

    宁小眠歪了歪头,朝沈知衡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确实在看自己——准确地说,是在看自己头顶上那个深蓝色的丸子头。

    沈知衡的目光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了书上,翻了一页。

    宁小眠摸了摸头上的丸子,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继续做自己的热身。

    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宁小眠的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进行高强度的实战对抗,但基础的魔力控制和梦境构筑练习都没问题。俱乐部的教练也说了,让她先做恢复性训练,不要急着上强度。

    一个小时的训练下来,宁小眠出了一身薄汗,但精神还不错。她坐到场地边的长椅上喝水,白槿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汗。”白槿说,“你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

    “嗯,睡够了嘛。”宁小眠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感觉魔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白槿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又说,“之前在训练馆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就好。”

    宁小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次魔力暴动的事。她笑了笑:“没事,就是睡了两天而已。”

    “不是‘而已’。”白槿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透支魔力是很危险的事。你下次要注意一点。”

    宁小眠眨了眨眼,对上白槿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白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做自己的训练了。

    宁小眠喝完水,正要把水杯放下,余光瞥见沈知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她抬起头,看到沈知衡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薄薄的冰。

    “没什么。”沈知衡的声音很淡,“训练完了?”

    “嗯,完了。”宁小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就是基础练习,没什么强度。”

    沈知衡没说话,目光又往她头顶上飘了一下。

    宁小眠这次终于注意到了。她摸了摸头上的丸子头,有些疑惑地问:“你一直看我的头发干什么?”

    “……没什么。”沈知衡移开视线,“走吧,回去。”

    宁小眠看着她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跟上沈知衡的脚步,歪着头看了看她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绷得紧了一点。

    回宿舍的路上,沈知衡一句话都没说。

    平时她们一起走,沈知衡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说几句关于训练或者学院的话,有时候还会逗她两句。但今天,沈知衡全程沉默,像是嘴巴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宁小眠试图找话题:“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你要不要去看看书?我记得你之前说那本……”

    “到了。”沈知衡推开宿舍门,侧身让宁小眠进去。

    宁小眠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然后是沈知衡的声音:“坐下。”

    宁小眠一愣,回过头,看到沈知衡站在她身后,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明显比平时低了几度。

    “……干嘛?”宁小眠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坐下。”沈知衡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宁小眠乖乖地坐到椅子上,抬头看着沈知衡,像一只被主人拎到面前的小猫,既困惑又有点心虚——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沈知衡没有解释。她走到宁小眠身后,手指轻轻地碰到了宁小眠头上那个深蓝色的丸子头。

    宁小眠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的发丝间穿行,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她一根一根地抽出白槿那根深蓝色的发绳,没有弄疼她,但也没有丝毫犹豫。

    那根深蓝色的发绳被抽出来,落在了沈知衡的手心里。

    宁小眠的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然后,她看到沈知衡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的细绳——那是一根很普通的黑色发绳,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边角都有些磨毛了。

    沈知衡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仔细地把宁小眠的头发拢到一起,然后用那根黑色的细绳一圈一圈地绑起来。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每一圈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她绑好之后,还用手轻轻地把宁小眠的碎发理了理,把它们塞到耳后,然后退后一步,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宁小眠摸了摸头上那根黑色的发绳,有些发愣。

    她抬起头,看向沈知衡,发现她的耳根有一点红。

    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颜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尖,在傍晚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宁小眠看到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小小的尝试——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沉入梦境的那一层浅层界面。

    这是她的一个习惯能力,她叫它“梦境的屏蔽能力”。其实不是什么高级能力,就是能在浅层梦境的状态下,隐约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波动和表层念头。平时她很少用,因为这需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而且有时候感知到的内容会让她很尴尬。

    梦境的薄雾在她周围弥漫开来,像是一层无形的纱,轻轻地覆盖在现实之上。她闭上眼睛,感知力像触手一样伸出去,轻轻地触碰沈知衡的意识边缘。

    那个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沈知衡内心深处的一句自言自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单纯的一个陈述句——

    宁小眠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那只拿着深蓝色发绳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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