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的车停在城区边缘的时候,宁小眠还在后座上打瞌睡。司机的魔女是后勤部的,一路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协会派来处理裂缝的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随时会睡着的小姑娘。车停稳的时候,宁小眠的脑袋靠在车窗上,玻璃被她的呼吸蒙上一层白雾。司机犹豫了一下,轻声叫了一句:“宁魔女?”没有反应。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宁小眠“唔”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只是迷糊地伸手摸了摸车门把手,推了一下没推开,然后又缩回手,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到了吗?”她的声音闷在衣领里,含含糊糊的。“到了。”司机说,“前线指挥部就在前面三百米。”宁小眠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她眨了眨眼睛,视野里的重影慢慢合拢,然后打了个哈欠,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金属和泥土混在一起被雨水打湿的味道。裂缝的能量波动已经很明显了。宁小眠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暗红色的裂口横亘在云层之间,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裂口的边缘泛着不稳定的光芒,时不时有细碎的能量碎片从裂口里掉落下来,在半空中消散成黑色的烟雾。她眯了眯眼睛,然后低头看向前方。城区边缘的街道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着黑色制服的联防队员在警戒线内来回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几个穿着白大褂的魔女研究员站在一台监测设备旁边,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能量波形。宁小眠朝指挥部走去。她走得慢吞吞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底的路面传来的震动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裂缝的能量波动已经蔓延到了这里,地面下的混沌能量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每隔几秒就会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指挥部的帐篷搭在一座被清空的沿街商铺里,门外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街道,几个联防军官围在一张地图前,脸色都不太好。宁小眠走进去的时候,一个肩章上有三道杠的中年魔女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宁魔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急切,“您来了就好,裂缝的扩张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了很多,按照现在的趋势,再有六个小时能量波动就会覆盖整个城区。”宁小眠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我看看。”她说。她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上用红色标记了裂缝的位置和能量扩散的范围,每隔一小时更新一次,最新的标记已经快要触及城区的住宅区。她用手指点了点裂缝核心的位置,然后抬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吧。”她说,“我过去看看。”中年魔女愣了一下:“您一个人?”宁小眠歪了歪头:“嗯,一个人就够了。”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中年魔女:“对了,帮我跟后面的人说一声,别跟太近。睡着了的话,我不太能控制范围。”中年魔女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但宁小眠已经走出去了。她沿着街道朝裂缝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在散步的人。联防队员和研究员们看着她走过去,有人想要拦住她,但被同事拉住了——他们大概都看到了她胸口的封号徽章,那枚银色的“永眠”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裂缝越来越近。宁小眠能感觉到能量波动在空气中凝聚,像是一层又厚又黏的膜,把她包裹在里面。混沌能量的气息刺鼻,带着一种让人想吐的甜味,她皱了皱鼻子,然后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墙坐了下来。她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像是一个走累了想在路边歇歇脚的人。她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头,双手抱在胸前,然后闭上眼睛。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她没用太多力气去对抗它,反而是顺着那股困意沉下去,像是一个人慢慢沉入温水里。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远,风声、脚步声、说话声、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声,都像是隔了好几层墙。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慢慢放松,意识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水里,开始向外扩散。梦境展开了。指挥部里,中年魔女看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突然睁大了眼睛。“能量波动……在下降?”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裂缝的暗红色光芒正在变暗,不是那种剧烈反应后的熄灭,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的消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把颜色擦掉。帐篷外的联防队员也感觉到了变化。有人抬起头,看到裂缝边缘的能量碎片掉落的速度明显减慢了,那些从裂口里渗出来的黑色烟雾也变淡了,像是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调小了火。而在能量波动的中心,宁小眠靠墙坐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很柔和,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光芒所到之处,混沌能量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慢慢消融。物质归虚。她不需要主动去控制,只需要让梦境展开,让梦境的规则覆盖现实的规则。混沌能量是可消解的,裂缝是不稳定的——在梦境的规则里,这些东西都可以被改写。她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把裂缝散发出来的能量一点一点吸进去,然后转化成虚无。那些能量碎片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声无息,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但裂缝核心的能量是活的。宁小眠刚把外围的能量清理干净,裂缝深处就涌出了新的能量,像是一股暗流,试图填补空缺。两股力量在裂缝口拉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宁小眠在梦里皱了皱眉。她觉得有点烦,就像是刚打扫干净的地面又被人弄脏了一样。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然后梦境的范围开始收缩,从扩散状态变成了一根细线,直直地朝裂缝核心钻过去。她打算直接去碰核心。就在这时,裂缝的阴影里突然动了。三道模糊的身影从暗红色的光芒里闪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他们的身上裹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冒着黑烟,像是和裂缝的能量融为一体。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扑宁小眠。指挥部里的中年魔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大喊了一声“敌袭”,然后冲了出去。但她的速度比不上那三道黑影,他们像是三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宁小眠面前。第一道黑影的手里凝聚出一把黑色的短刃,直刺宁小眠的喉咙。然后,他刺空了。不是宁小眠躲开了,而是他的手臂在刺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穿过了空气,整个人像是撞进了一扇看不见的门里。他眼前的画面猛地一变,不再是灰色的街道和睡着的娇小姑娘,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天空、白色的空气,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他想要转身,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想要叫,发现嘴巴张不开。他像是被封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连呼吸都被凝固了。第二道黑影和第三道黑影几乎同时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他们冲得太快,快到连刹车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撞进了宁小眠的梦境里。梦境里的牢笼很简单——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光的变化,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他们被困在了一片纯粹的虚无里,连挣扎都找不到着力点。宁小眠甚至没有睁眼。她只是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的梦境规则很简单:谁敢在她睡觉的时候碰她,谁就会在她的梦里“坐牢”。坐多久?看她什么时候心情好醒了再说。指挥部里的人看呆了。他们看到三道黑影冲到宁小眠面前,然后突然消失,像是被空气吞掉了一样。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激烈的对抗,就是——没了。中年魔女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上显示裂缝能量波动的读数还在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刚才是不是睡着了?”一个研究员弱弱地问。中年魔女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她睡着的时候,把敌人的刺客小队也给困住了。”帐篷里一片安静。而此时,宁小眠的梦境已经钻进了裂缝核心。她能感觉到核心的结构——像是一颗不稳定的水晶,内部充满了乱七八糟的能量乱流。裂缝之所以会扩张,就是因为这颗核心在不断地生成新的能量,像是心脏在跳动。在梦境里,她伸出手,碰了碰那颗核心。核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要反击。宁小眠的梦境规则压了上去,像是用一只手按住了一颗跳动的乒乓球。核心挣扎了几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她在梦里想了想,然后开始改写核心的属性。她不是要把核心毁掉——毁掉的话裂缝会崩塌,崩塌的能量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她要做的是把裂缝的属性从“扩张”改成“稳定”,把核心从“能量生成器”改成“通道稳定器”。这个过程在现实里只用了不到三分钟。裂缝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变淡,边缘的裂口开始收缩,从一条狰狞的伤疤变成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线条,最后彻底稳定下来,像是一扇关上的门。能量波动完全消失了。城区的警报声停了下来。联防队员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敢相信。宁小眠在裂缝稳定后的第五分钟醒了。她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揉了揉眼睛。她发现自己被人围了一圈。联防队员、研究员、几个军官,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记者,都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用一种看什么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衣服还穿得好好的,然后抬头问:“怎么了?”“裂缝……封住了。”中年魔女的声音有点发颤,“您一个人封住的。”宁小眠“哦”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转头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确认确实没有能量波动了,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她说,又打了个哈欠,“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中年魔女还没来得及回答,记者们已经涌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了一阵,几个话筒伸到宁小眠面前,有人大声问:“宁魔女!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您刚才是在睡觉吗?这是您的战术吗?”宁小眠被闪光灯晃得眯了眯眼睛,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嗯……就是睡着了。”她诚实地回答。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中年魔女赶紧拦了一下,说宁魔女需要休息,然后把记者们隔开。她转过身,看着宁小眠,表情里带着敬佩和一点哭笑不得:“宁魔女,协会的嘉奖令已经在路上了。根据流程,您这次至少能拿到联防一等功。”宁小眠歪了歪头:“一等功?有奖金吗?”中年魔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的。”宁小眠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来:“那能不能换成假期?我想回去睡觉。”中年魔女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一个人封住了裂缝、顺手困住了一支刺客小队的永眠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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