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验之后的一个星期,宁小眠被禁足了。

    说是禁足,其实也没那么严格。她妈的原话是“这几天别往外跑,等测验结果出来了再说”,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宁小眠对此毫无意见——反正她本来也不爱出门。

    于是这一周,她过上了堪称完美的生活:睡觉,吃饭,睡觉,偶尔被她妈拽起来活动一下,然后继续睡觉。

    家里的沙发被她睡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枕头上的气息越睡越熟悉,连她妈都开始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但宁小眠每次被叫醒都是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至少她自己觉得很好——除了眼睛有点睁不开之外,一切正常。

    下午两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长条。宁小眠侧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脚踝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松开,像是做了什么不错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色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空房间,到处都是柔和的白光。宁小眠赤脚站在其中,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和现实里一模一样——困。

    她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这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炼金炉。

    不是那种实验室里精致小巧的魔导炉,而是一座巨大的、古朴的金属炉子,足有一人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有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炉子底部有三条粗壮的腿,稳稳地扎在白色地面上,炉口敞开着,里面隐隐有火光跳动。

    宁小眠盯着它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大。

    她绕着炉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炉壁。触感温热,带着轻微的震动,像是炉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运转。她的手指顺着纹路滑过,那些发光的线条忽然亮了一瞬,像是对她的触碰做出了回应。

    “咦?”宁小眠眨了眨眼,好奇心战胜了困意。她踮起脚尖往炉口里看了一眼,里面是翻滚的赤金色液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熔化的金属,又像是液态的光。

    她不太确定自己在梦里该做什么,但既然面前有个炉子,那大概就是要炼东西吧?

    宁小眠挠了挠头,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应该这样。下一秒,一团银白色的矿石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入手沉甸甸的。宁小眠吓了一跳,差点把矿石扔出去,但手指本能地握紧了。

    “还真有啊……”她嘀咕了一句,然后把矿石扔进了炉子里。

    矿石落入赤金色液体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溅起几点火花。炉子里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宁小眠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变化,于是又伸手——这一次是一把翠绿色的草药,叶片上还带着露珠,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然后是第三样、第四样、第五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拿出来的材料,只知道每次伸手,手里就会多出一样东西,像是这个空间在配合她的想法。矿石、草药、结晶、兽骨、某种不知名的液体……她全扔进了炉子里,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随意。

    炉子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从赤金色渐渐变成了亮白色,炉壁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宁小眠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太困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反应慢了半拍。

    “好像……太满了?”她歪着头看着炉子,自言自语。

    炉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炉口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把她的刘海吹得往后飞起。宁小眠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那种轰然巨响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像是被闷在鼓里的爆鸣。白色空间剧烈震动,炽白的光芒从炉口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宁小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后推,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了出去,眼前一片白茫茫。

    她尖叫了一声,但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就被光芒淹没了。

    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炸了。卧室朝南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大洞,砖石和水泥碎块散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扬起的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窗帘被气浪掀飞了一半,挂在窗框上晃晃悠悠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宁小眠坐在床上,被子滑到了腰际,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她的眼睫毛上沾了一点灰尘,眨了眨眼睛,灰尘掉下来,落在大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大洞,表情呆滞。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妈的喊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怎么了怎么了?!什么声音?!”

    紧接着是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宁小眠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她妈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显然正在厨房做饭。

    她妈站在门口,目光从宁小眠身上移到墙上的大洞上,又从大洞移回宁小眠身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成一种“你到底干了什么”的无奈。

    “小眠!”她妈快步走进来,一把抓住宁小眠的肩膀,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伤到没有?”

    宁小眠被晃得脑袋更晕了,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我没事。”

    “那这墙是怎么回事?!”她妈指着墙上的大洞,锅铲在空中挥舞,“好好的一堵墙,怎么就炸了?!”

    宁小眠顺着她妈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吞吞地说:“我做梦了。”

    “我做梦了。”宁小眠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梦里有个炉子,然后炸了。”

    她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锅铲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双手叉腰:“你做梦把墙炸了?”

    “嗯。”宁小眠点了点头,表情无辜。

    她妈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她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洞,又看了看宁小眠那张睡眼惺忪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你先出来,别在这里待着。我去叫你爸来看看能不能补上。”

    宁小眠乖乖地下了床,踩在碎石块上,脚底被硌得有点疼。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碎石块中间有一块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水泥,也不是砖块,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银灰色金属,表面带着不规则的纹路,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形成的形状。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块金属。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但掌心接触的地方又隐隐透着一丝温热。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银,又比银更暗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宁小眠把它翻过来,发现背面刻着一道细细的纹路,和她梦里那座炼金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小眠?你在干嘛?快出来!”她妈在走廊那头喊。

    “来了来了。”宁小眠把金属块攥在手心里,塞进睡衣口袋里,快步走了出去。

    她妈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又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口袋,皱了皱眉:“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没什么。”宁小眠摇了摇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天然,“就是一块石头。”

    她妈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转身往厨房走:“你先去客厅坐着,别乱碰东西。我做完饭再收拾你那破房间。”

    宁小眠“嗯”了一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银灰色金属,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纹路清晰而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精心刻上去的。

    她试着用指甲刮了一下,纹路纹丝不动。

    宁小眠把金属举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她记得梦里那些材料——银白矿石、翠绿草药、某种结晶、兽骨、液体……她把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扔进炉子里,然后炉子炸了,然后这块金属出现在她房间的废墟里。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兴奋,而是一种很安静的、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的热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悄悄发芽。她把金属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股微凉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眠!来吃饭了!”她妈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来了。”宁小眠把金属塞回口袋,起身往餐厅走。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墙上的洞还在那里,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对面房间的墙壁,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第二天早上,宁小眠趁她妈出门买菜的时候,偷偷把那块金属带出了门。

    她没有明确的计划,只是觉得这东西应该值点钱。测验结束后家里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爸妈为她的学费发愁——镜像塔学院的学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有测验成绩的减免,剩下的部分也得咬牙凑出来。

    她沿着街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了一家收旧货的小店。店面不大,门口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废旧魔导器到破铜烂铁,什么都有。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起来懒洋洋的。

    宁小眠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银灰色金属,放在柜台上。

    老板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金属。他的目光落在金属表面的纹路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玩意儿你哪来的?”老板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捡的。”宁小眠面不改色地说。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又低头研究了一会儿。他用指甲敲了敲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凑近了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老板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声:“行,小丫头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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