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寝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走针。

    宁小眠本来睡得很沉。她下午在社团活动室躺了太久,晚上回寝室后又补了一觉,现在正处于那种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身体安安静静地陷在被子里,脑海里却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梦境炼金。

    梦里她正坐在一座巨型坩埚前,手里捏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虚空结晶,准备把它融进一柄短剑的剑胚里。火焰把她的脸映得发红,蒸汽氤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被灼烧后特有的焦甜味。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子上轻轻地爬过去。宁小眠在梦里皱了皱眉,手里的虚空结晶差点掉进坩埚里。她勉强分出一丝意识,模模糊糊地想:寝室里应该没有老鼠吧?

    紧接着,她感觉到床尾的被子被人轻轻地掀开了一角,一阵凉风灌进来,沿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窜。宁小眠打了个哆嗦,意识从梦境里被拽回了一大半。她努力地睁开眼皮,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然后看见一个人影正跨过床栏,动作笨拙地往她的床上爬。

    宁小眠困得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把这个人影推下去。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是唐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心虚的急促。

    宁小眠眨了眨眼,勉强聚焦。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唐晚舟就蹲在她的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有些皱的睡衣,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理直气壮但我不太敢大声说话”的微妙心虚。

    “……你干嘛?”宁小眠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棉花。

    “我床上有蜘蛛。”唐晚舟说得飞快,“很大一只,黑色的,腿特别长。我不敢睡。”

    “风系魔女就不能怕蜘蛛了吗!”唐晚舟压低声音反驳,语气里带着被戳穿的气急败坏,“而且那只蜘蛛爬到我枕头上了,我的枕头!我怎么睡?”

    宁小眠困得脑子都是糊的。她懒得跟唐晚舟争论一个风系魔女到底该不该怕蜘蛛这个问题,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往床的里侧挪了挪,口齿不清地说:“随便。”

    唐晚舟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立刻把枕头往宁小眠的床上一扔,然后整个人翻过床栏,动作利落地钻进被子里。宁小眠的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睡一个人绰绰有余,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有些勉强了。唐晚舟一躺下来,两个人的肩膀就贴到了一起。

    宁小眠没在意,翻了个身,背对着唐晚舟,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做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梦。

    她刚沉下去一半,就感觉到一只手从她枕头底下伸过来,试图把她的枕头往外抽。

    宁小眠下意识地用手肘压住了枕头边缘。

    “你干嘛?”她没睁眼,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这个枕头好舒服,”唐晚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理直气壮的,“我那个枕头太硬了,睡不着。借我一半。”

    “我知道是你的枕头,我又没说要拿走,就借一半——你往那边去一点。”

    唐晚舟说着,又用力拽了一下枕头。

    宁小眠的困意被这连续两次的骚扰彻底打断了。她睁开眼睛,转过头,就看见唐晚舟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抓着她的枕头边缘,脸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蛮横表情。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有些发亮。

    “你说了随便的。”唐晚舟补充了一句。

    宁小眠感觉自己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她确实说了“随便”,但她怎么知道唐晚舟的“借宿一晚”还包括抢枕头这个项目?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准备把枕头让出去一半算了。反正她困得要死,枕头的边角也够她睡了。

    结果她刚松手,唐晚舟就把整个枕头往自己那边一拽,然后翻了个身,把枕头的大半边都占了过去。

    宁小眠的脑袋失去支撑,直接磕在了床板上。

    宁小眠捂着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唐晚舟赶紧把枕头推回来一点,语气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我没控制好力道。”

    宁小眠揉了揉被磕到的后脑勺,瞪着唐晚舟。月光里她看见唐晚舟的嘴角明显翘着,那副“我很抱歉但我觉得很好笑”的表情让她心里一阵不爽。

    她重新躺下来,把枕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次她没松手。

    唐晚舟也拽着枕头另一角不撒手。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枕头,在被子里无声地较上了劲。

    宁小眠困得眼皮打架,但她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被人吵醒了,就一定要先解决完问题才能睡着。她拽了两下枕头,发现唐晚舟的力气比她大,她的手臂又酸又软,根本拽不过对方。她干脆换了个策略,把脑袋整个压到枕头上,用体重来增加阻力。

    “你作弊。”唐晚舟压低声音说。

    “那你应该去打蜘蛛,不是来抢我枕头。”

    “打了,蜘蛛跑了,跑到我床底下去了。我更不敢睡了。”

    宁小眠无语地看着唐晚舟。月光下唐晚舟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有理”的倔强表情,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

    她决定不跟唐晚舟吵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又开始往下坠。她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随你便……别吵我……”

    唐晚舟见宁小眠不反抗了,立刻又动起了抢枕头的心思。她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枕头,结果枕头纹丝不动——宁小眠的脑袋压在上面,像是长在了枕头上一样。

    她试着用魔力。一缕微风从她指尖旋出,卷住枕头的边角,试图把枕头从宁小眠的脑袋底下抽出来。风系魔力无声无息,枕头的一角被风卷起,开始慢慢往外滑。

    宁小眠在梦里感觉到了枕头的动静。

    她正处在那个半梦半醒的临界点上,意识已经沉进梦境深处,但身体的感官还残留着一丝警觉。她感觉到枕头在动,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枕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唐晚舟感觉到手里的枕头突然变得不对了——刚才还是柔软的棉絮填充物,现在摸上去却像是一块铁板,又硬又沉,别说用风卷了,她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拽,那枕头都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枕头,又抬头看了看宁小眠。宁小眠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一只打盹的猫。她的右手还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曲,姿势随意得像是睡着时无意识的一个动作。

    唐晚舟掰了两下,掰不动。她又试了试用风系魔力去掀枕角,风刃打在枕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脆响。

    “你作弊。”唐晚舟气呼呼地说。

    宁小眠没理她,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是我的枕头……赞助者送的……”

    “赞助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就是那个沈知衡吧?她对你可真好。”

    宁小眠没回答,在梦里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是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满足感。

    唐晚舟看着宁小眠嘴角那个笑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宁小眠,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

    她赌气地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她的脑袋底下枕着的是一块铁板。

    唐晚舟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十几分钟,怎么也睡不着。她气呼呼地坐起来,看了看宁小眠——宁小眠睡得很香,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那种满足的笑意,像是正在做一个特别好的梦。

    她又看了看宁小眠枕着的那个枕头。

    枕头还是铁板的触感,但宁小眠的脑袋枕在上面,却像是枕着最柔软的羽绒枕一样,睡得很安稳。

    唐晚舟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去抢枕头。她把宁小眠的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把自己那个从自己床上带过来的硬枕头叠起来垫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听见宁小眠的呼吸变得更沉了。紧接着,她感觉到枕头上的金属触感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柔软的棉絮。

    唐晚舟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地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脑袋往宁小眠的枕头那边挪了挪。

    结果她刚挪过去,宁小眠就在梦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然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把唐晚舟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搂。

    宁小眠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温热而柔软。她的呼吸拂在唐晚舟的额头上,又轻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宁小眠的魔力气味,像是蜂蜜和牛奶混合在一起的甜香。

    唐晚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想要挣扎,但宁小眠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在梦里抱住了什么舍不得放手的东西。她的力气其实不大,但唐晚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挣不开。

    唐晚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放弃了抵抗,把脸埋进宁小眠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宁小眠的体温很暖和。她的心跳在耳边轻轻地跳动,规律而安稳,像是一首催眠曲。唐晚舟的呼吸渐渐地变得平稳了,困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裹进一片柔软的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宁小眠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掉闹钟。她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床,然后发现自己翻不动——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两个人正挤在一个枕头上,脸对着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唐晚舟的头发散落在她的枕头上,和她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唐晚舟的一条腿还搭在她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宁小眠眨了眨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