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的医务室在训练馆东侧走廊的尽头,门牌上写着“医疗辅助室”几个字,但门框上的漆已经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这间房间原本是杂物间,后来俱乐部扩编,队医申请了两次没批下来经费,白槿就自己动手把这里收拾了出来,搬了一张行军床、一个药柜和一把椅子,勉强算是有了个能躺的地方。

    宁小眠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槿正坐在那张行军床上,左臂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条从肘部延伸到腕口的红肿伤痕。那痕迹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碾压过,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肿胀区域的边缘——盾训专用的防御冲击桩打出来的伤,纯物理震荡,没有破皮,但皮下组织损伤得很厉害。

    白槿听到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唐晚舟说你受伤了。”宁小眠关上门,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瓶最基础的跌打喷雾和消炎药剂,全都是一年级新生入学时统一配发的廉价货,标签都已经卷边了。她皱了皱鼻子,把柜门关上,转头看向白槿的手臂。

    白槿被她那副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摆了摆右手:“没事,就是拉伤,明天就好了。你别操心——”

    “疼吗?”宁小眠打断了她,走到行军床边蹲下来,歪着头看那条伤。她的声音软软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白槿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疼,但对上宁小眠那双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宁小眠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悬停在她手臂上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没有直接碰到伤处。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那台老式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白槿看着宁小眠的侧脸,发现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梦里寻找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十几秒,宁小眠的指尖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暖光。

    那光芒不是魔女施法时常有的那种刺眼的明亮,而是一种类似于黄昏时分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暖橙色,温温软软的,像是被稀释过的夕阳。光芒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然后缓缓地覆盖上白槿手臂上的伤处。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股光芒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热渗透进了肌肉深处,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揉捏着那些破损的组织。那种感觉说不上舒服,但也不难受,更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紧绷的肌肉和疼痛的神经都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看到那些青紫色的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肿胀的部位也慢慢消退下去,皮肤表面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带着一股很淡的草药味。

    “这是……”白槿的声音有点干涩,“什么治疗术?”

    “梦里的。”宁小眠没有睁眼,声音比平时还要轻,像是在说梦话,“刚才睡觉的时候梦到的,有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奶奶教我这样按,说这样治伤不会留疤。”

    白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宁小眠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很离谱,但放在宁小眠身上——反而显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是个在梦里炼药、在梦里造东西、在梦里赚钱买眼罩的人。在梦里学个治疗术,好像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约过了两分钟,宁小眠指尖的光芒渐渐熄灭。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白槿的手臂——

    淤青彻底消失了,红肿也消了,皮肤光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白槿动了动手指,又屈起手臂试了试,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不疼了。”

    宁小眠收回手,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渗出一点泪花。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好……我先睡一会儿……”

    她话还没说完,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宁小眠偏头看过去,看到沈知衡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的是学院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腰带没有系,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走廊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沈知衡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白槿的手臂上——伤好了,皮肤光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然后落在宁小眠蹲在行军床边的那副样子上,最后定在宁小眠还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光,像是刚熄灭的烛火的余温。

    沈知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宁小眠注意到她走进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治疗完了?”沈知衡走到宁小眠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宁小眠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完了,白槿姐姐的伤好了。”

    “嗯。”沈知衡伸手,握住她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指尖,“治疗术的手法有偏差。”

    白槿在旁边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这治疗效果已经很完美了好吗?什么偏差?——但话还没出口,她就看到了沈知衡的表情。

    沈知衡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指导后辈。但白槿和沈知衡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女人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心里想的绝对不是她嘴上说的事情。

    “什么偏差?”宁小眠倒是没多想,她对自己梦中学到的东西确实没什么把握,听沈知衡这么一说,还真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认认真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觉得挺顺的啊……”

    “施法姿态不对。”沈知衡松开她的手,绕到她身后,然后——

    白槿看到沈知衡从背后环住了宁小眠。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沈知衡的双手从宁小眠身体两侧穿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她手掌的角度,然后把自己的手指贴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摆出一个新的姿态——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微微弯曲,指尖指向掌心内侧。

    “这样。”沈知衡的下巴搁在宁小眠的头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鼻音,像是站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靠的地方,“治疗术的施法姿态不是手掌平放,而是先收拢再释放。你刚才那种平推的姿势,力量会散掉三成左右。”

    宁小眠被她圈在怀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沈知衡的呼吸掠过她的发顶,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很淡的像是雪松一样的清冽气息。

    “哦……”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小,“那、那我下次注意……”

    “现在试一下。”沈知衡没有松手,反而把下巴从她的头顶移开,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帮你校准,你释放一次试试。”

    白槿坐在行军床上,看着面前这幅画面,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道具。她想走,但又觉得现在走的话动静太大,反而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假装自己在研究自己手臂上的皮肤纹理——嗯,治得真好,连毛孔都看不出来了。

    宁小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背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沈知衡贴着她耳廓的呼吸,闭上眼睛,重新调动起刚才那种感觉。

    这一次,她按照沈知衡帮她调整的姿势释放力量——指尖先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再缓缓张开。光芒从她的指尖涌出,比刚才更加凝实,不再是散开的水波状,而是像一条细细的暖流,精准地沿着她指尖指向的方向流动。

    沈知衡在她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点满意的意味:“好多了。”

    宁小眠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光芒,有点惊讶:“真的欸……感觉力量没有刚才那么散了。”

    “姿势对了,效率自然会提高。”沈知衡这才松开她的手,但人没有退开,依然站在她身后,近得宁小眠的后背能感觉到她风衣的布料摩擦带来的细微触感。

    白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完全恢复的左臂,对宁小眠笑了一下:“谢谢小眠,我感觉好多了,我先出去训练了。”

    “诶,你刚——”宁小眠想说你刚受伤还是休息一下吧,但白槿已经走到门口了,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案发现场。

    门关上之前,白槿回头看了沈知衡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的微妙意味。

    沈知衡面不改色地回看了她一眼,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礼貌地告别。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宁小眠耳朵上的红色还在持续扩散。

    沈知衡低头看了一眼宁小眠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的指尖划过宁小眠的耳廓,触碰到了那片滚烫的皮肤。

    宁小眠缩了一下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干嘛……”

    “下次治疗女同学,”沈知衡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要提前跟我说。”

    宁小眠转过头,仰起脸看她,眼睛里带着一层水蒙蒙的困惑:“为什么?”

    沈知衡低下头,对上她那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我要在旁边监督手法。”

    “啊?”宁小眠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个理由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可是你不在的时候——”

    “那就等我来了再治。”沈知衡打断她,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或者让受伤的人过来找我,我再带你来治。”

    宁小眠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觉得沈知衡说的应该是有道理的,毕竟她是首席,她懂的东西比自己多。而且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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