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场馆的穹顶灯光在短暂的中场休息后重新亮起,从暖黄色切换成战斗模式的标准冷白,十六盏聚光灯同时聚焦在擂台中央,将那块已经被魔力余韵灼出细密裂纹的地板照得纤毫毕现。

    宁小眠站在选手通道出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她口袋里的银色证书硌着大腿,有点硬,但那种触感反而让她觉得踏实。她伸手按了按口袋,确认它还在,然后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白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小眠,你这样子真不像刚拿了准伟大的。”

    “拿了也是要睡觉的。”宁小眠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又把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找地方打盹。

    沈知衡站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没有接话,但目光已经扫过了对面通道。黑潮商会的选手们正陆续走出来,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八五,骨架很宽,但整个人瘦得像一把立起来的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像是从地下室里刚被挖出来。他走路的节奏很慢,每一步落地都很稳,没有多余的晃动。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左手提着的那只箱子。

    箱子大约四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材质看起来既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哑光质地。箱子没有被提手拎着,而是被他用五指扣住箱体侧面,像托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宁小眠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梦境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碰到边界又弹了回来。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很微妙——不是危险,更像是她的梦境领域在自动扫描一件陌生的物品,本能地想要把它拖进去“看看”。

    她揉了揉眼睛,把那股困意压下去了一点。

    “那个箱子,”她小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沈知衡能听到,“不太对劲。”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灰衣男人的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宁小眠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东西。

    “旧神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沈知衡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是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诅咒类法器,品级至少在三阶以上。黑潮商会能把这种东西带进决赛场馆,说明他们有人在协会高层里铺了路。”

    宁小眠“哦”了一声,然后歪了歪头,又看了那只箱子一眼。

    “能赢吗?”白槿在旁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

    “能。”宁小眠回答得很干脆,干脆到白槿愣了一下。

    裁判已经站到了擂台中央,举起右手,示意双方选手就位。灰衣男人拎着箱子走上擂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上了台之后,他把箱子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宁小眠。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空洞,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挑衅,没有轻视,甚至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机械式的专注,像是在处理一道必须完成的工序。

    宁小眠走上擂台的时候又打了个哈欠。

    裁判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按照流程举起了手:“决赛决胜局——永眠魔女队对阵黑潮商会队——双方准备——”

    哨声响起的一瞬间,灰衣男人弯腰,打开了那只箱子。

    箱子没有盖子掀开的动作,而是像一朵花一样从顶部裂开,露出里面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文字,又像是血管的脉络,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微微发光,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整个场馆的魔力波动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扭曲了。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从气体变成了某种半液态的物质,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观众席上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人的感官都被那股波动压住了一瞬,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白槿在台下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方若宁站在裁判席旁边,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器上。

    宁小眠站在擂台中央,面对那个暗红色的球体,眨了眨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股压力——像是一只手按在她的意识表层,试图往里面钻,试图撬开她梦境领域的边界。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像是有人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用力推她的肩膀,想要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的梦境领域,不是用来被撬开的。

    这一次,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而是真正地沉了下去。她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但意识已经像一条沉入深水的鱼,穿过那层粘稠的魔力波动,直直地朝着那个暗红色球体的方向游了过去。

    梦境领域在她身后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包裹过去。

    灰衣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左手猛地握紧,想要把球体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宁小眠的梦境已经碰到了球体的表面。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无数碎片——旧神的低语、遗迹深处的黑暗、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还有一层又一层叠加在上面的诅咒符文。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想要把她淹没,想要把她的意识拖进那片黑暗里。

    她只是在自己的梦境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拆东西。

    梦境炼金术的核心逻辑从来不是对抗,而是转化。她在梦里见过太多次这种结构了——无论是草药、矿石、还是魔法阵,在她的梦里都不过是可以被拆解重组的信息流。诅咒法器也是一样,只不过信息量大了一点。

    她的意识像一双手,把那些诅咒符文一层一层地剥开,像是剥洋葱。每剥掉一层,那些黑色的诅咒能量就在她的梦境里消散,变成无害的灰色雾气,然后被她的梦境领域吸收,转化成新的魔力储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器正在失去控制——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溶解”。那股与他意识相连的诅咒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宁小眠的梦境已经把整个法器拖了进去。

    在现实世界中,那只暗红色的球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掉。球体的光芒从暗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浅灰,最后彻底熄灭。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球体裂开了。

    从裂缝里掉出来的,不是什么诅咒能量,也不是什么遗迹碎片——而是一只毛绒玩具熊。

    玩具熊大约二十厘米高,浅棕色的绒毛,圆圆的耳朵,肚子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它从球体裂缝里掉出来,落在擂台的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又滚了半圈,最后肚皮朝上地躺在了宁小眠脚边。

    “她把诅咒法器变成了玩具熊???”

    解说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各位观众——宁小眠选手——她、她把黑潮商会的诅咒法器变成了——一只玩具熊——”

    灰衣男人站在擂台对面,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箱子的姿势,但箱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而在观众席的贵宾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黑潮商会的区域代表,姓赵,在商会里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风浪。但此刻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他的嘴唇在发抖,双腿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助理赶紧去扶他,但他根本站不起来,只是跪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只躺在地上的玩具熊,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完了……完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贵宾区里,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裁判站在擂台边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举起右手,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消退的震惊:“决、决赛决胜局——永眠魔女队获胜!”

    白槿第一个冲上了擂台,一把抱住宁小眠,差点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后面的队友们也涌了上来,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大声喊叫,还有人直接蹲下去捡起那只玩具熊,举起来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宁小眠被白槿抱着,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唔……”

    白槿赶紧松开她,低头一看——宁小眠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整个人像是一根快要折断的草,摇摇晃晃地往旁边倒。

    沈知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宁小眠的后背靠进她怀里,脑袋歪了歪,正好枕在她的锁骨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困……”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松开手。

    宁小眠在她怀里靠了几秒,勉强睁开眼睛,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找到了那只被队友捡起来的玩具熊。她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勾了勾手指:“给我。”

    队友愣了一下,赶紧把玩具熊递过来。

    宁小眠接过那只棕色的毛绒玩具熊,捏了捏它的肚子,确认手感还不错,然后转过身,把熊塞进了沈知衡怀里。

    “送你,”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当纪念品。”

    沈知衡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肚皮朝上的玩具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浅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里的光却亮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她把玩具熊抱好,用下巴蹭了蹭熊的耳朵,然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