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训练场的穹顶灯一排接一排亮起来的时候,宁小眠正站在队伍最后面,靠着墙打哈欠。

    她的眼皮半垂着,整个人像一根没有骨头的布条,软塌塌地挂在墙边。俱乐部今天的对抗模拟训练安排在下午第四节课后,正好是她平时补觉的时间段,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棉花,连面前站了几个人都数不清。

    “小眠,你站过来一点。”白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盾牌特有的那种沉稳质感,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闷闷的但让人安心。

    宁小眠“嗯”了一声,脚却没有动。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把视线聚焦到白槿身上。

    白槿站在训练场中央,左手提着一面半人高的白色塔盾,盾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她的站姿很稳,两脚微微分开,重心压低,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她回头看了宁小眠一眼,目光在她快要闭上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又困了。”季青桐站在白槿右侧,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调侃,“正常操作,别管她,等打起来她自然就醒了。”

    “我醒着。”宁小眠用最后的力气反驳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泡过水的棉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顾拾星站在训练场边缘的观测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数据分析板,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板面上的数值曲线,开口道:“模拟体的魔力量调到了标准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白槿的盾能顶住正面冲击,但侧面和后方需要你们自己补位。”

    “没问题。”季青桐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弹出几缕青色的风刃痕迹,“侧面交给我。”

    白槿没有接话,她侧过头,又看了宁小眠一眼。宁小眠已经从墙边挪了两步,站到了白槿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正好在盾牌的最大防护半径边缘。她站是站过来了,但眼神还是涣散的,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随时会站着睡着。

    白槿收回视线,把盾牌往前一推,盾面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一层淡白色的防护光膜从盾缘扩散开来,像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整个小队笼罩在内。这是她的招牌技能之一——庇护之环,盾牌展开时能形成一个圆形的防护领域,覆盖半径五米,持续时间内可以抵挡绝大多数中低强度的攻击。

    宁小眠站在光环的边缘,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脚底升起来,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她的眼皮更重了。

    训练场的另一端,模拟体从地面升了起来。那是一具约三米高的人形魔偶,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魔力结晶,四肢粗壮得像四根柱子。它的胸口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魔力核心,此刻正在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模拟体激活,十秒后开始攻击。”训练场的广播系统发出机械的提示音,“倒计时开始。”

    白槿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盾牌手柄,右手按住盾面内侧的魔力传导纹路,将魔力一点一点注入盾牌。白色的光从她的指尖渗进盾面,沿着纹路蔓延开来,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让整个盾牌发出微微的荧光。

    季青桐的身体微微前倾,风刃已经在她的指尖成型,三片青色的半月形气刃悬浮在她的指缝之间,边缘锋利得像剃刀。

    宁小眠也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她抬起手,指尖对准前方的虚空,准备随时从缝隙中抽取材料或释放物质归虚。她的手势很随意,像在跟人打招呼一样,完全没有战斗的紧张感。

    模拟体动了。它的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三米高的结晶身躯在零点几秒内跨过了半个训练场,右拳裹着暗红色的魔力光焰,直直地砸向白槿的盾面。

    拳头与盾牌碰撞的瞬间,训练场里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吹得季青桐的头发向后飞扬。宁小眠的校服下摆也被吹了起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白槿的双脚在地上滑行了半米,鞋底在地板上犁出两道黑色的痕迹。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但盾牌稳稳地挡住了那一拳,盾面上的白色光膜裂开了几道细纹,又在下一秒被新的魔力填补修复。

    “顶得住。”白槿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出来,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但语气很稳。

    季青桐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在模拟体拳头压在白槿盾牌上的瞬间,她的身体一侧一闪,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绕到了模拟体的侧面,三片风刃同时出手,精准地切向模拟体的右腿关节。

    风刃打在结晶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削下来几块碎屑。模拟体的右腿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失去平衡。

    “皮真厚。”季青桐啧了一声,脚步一点,又退了回来。

    宁小眠站在光环边缘,看着模拟体身上的裂纹在被风刃击中后迅速愈合,皱了皱眉。她不太擅长在清醒状态下做战斗分析,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模拟体有点不对劲——它的愈合速度太快了,远远超过标准设定值。

    她张了张嘴,想提醒白槿小心,但话还没说出口,模拟体的胸口魔核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训练场的温度在一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白槿的眼神一凝,立刻把盾牌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手柄,将全部魔力注入盾面:“全体靠后!”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沉稳从容,而是带着一种紧迫的压迫感。盾牌上的白色光膜瞬间膨胀到原本的两倍厚,形成了一个几乎不透明的半球形屏障,把她和身后的队友全部笼罩在内。

    季青桐立刻后撤,退到盾牌的正后方。宁小眠也终于完全清醒了,她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浓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拟体内部积聚、压缩、即将爆发。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它的魔力核心在一瞬间释放了所有能量,暗红色的魔力化作无数道细长的光束,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些光束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击穿三层标准防护板的威力。

    大部分光束打在了白槿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嘭嘭嘭”声,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白槿的盾面光膜在承受了十几道冲击后开始剧烈颤动,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撑住了。

    但有一道光束,绕过了盾牌的正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切了进来。

    那个角度正好是庇护之环的边缘薄弱点,也是宁小眠站的位置。

    白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在盾牌后面不能转身,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光束的轨迹——它正在绕过她的防护范围,直奔她身后那个还半闭着眼睛的少女。

    “小眠!”白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青桐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她的风刃从出手到命中需要零点几秒,而那道光束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伸了个懒腰,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对准那道暗红色的光束。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雾气,表情茫然得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她的指尖前面,虚空裂开了一条细缝。那道光束在接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就像水流入沙漠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余波,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后宁小眠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直接往前倒了下去。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抽空了魂魄的纸。物质归虚这个技能对精神的消耗本来就大,她刚才又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根本没有预留任何余量,那一下几乎把她脑子里最后一点精神力榨干了。

    白槿在宁小眠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她直接把盾牌往地上一丢,厚重的塔盾砸在地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她甚至来不及收盾,转身就朝宁小眠冲过去。

    她单膝跪地,在宁小眠的膝盖接触地面之前,伸手接住了她。

    宁小眠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进了白槿的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捧干花,白槿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稳稳地护在胸口。

    白槿低头,看见宁小眠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睫毛微微颤抖,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窝在她怀里喘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白槿校服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没事了,没事了。”白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宁小眠的头顶,左手从她的腰间移到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宁小眠的脸埋在白槿的锁骨窝里,鼻尖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白槿的怀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盾牌长期使用后留下的、混着金属和皮革的味道,干燥而温暖,像阳光晒过的旧毯子。

    “你的盾好暖和……”宁小眠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声音含混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白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她的后背,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训练场的广播系统响了起来:“模拟体核心过载,训练中止。请所有人员原地休息,等待医疗组检查。”

    季青桐站在两米外,看着白槿抱着宁小眠的姿势,挑了挑眉,但没有说什么。她转过身,朝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我去拿条毯子。”

    顾拾星从观测台上走下来,手里的数据分析板屏幕上跳动着几行红色的警告文字。她看了一眼白槿怀里的宁小眠,又看了一眼板面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白槿没有抬头看她们。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怀里那个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少女身上。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宁小眠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下次别硬撑,叫我就好。”

    宁小眠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攥着白槿前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把脸往白槿的怀里又埋了埋,像一只找到了温暖窝点的猫。

    白槿低头看着她,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