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马在狭窄的山路上排成一列长队,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杂乱但坚定的声响。
队伍拉得很长,从山腰望下去,像一条蜿蜒的黑线在夜色中缓慢地向前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驮马的喘息声、独轮车木轴的摩擦声和民工信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陈靖宇是最后一个撤离库区的人。
他站在库房中央,环视了一圈那些搬不走的东西,几堆碎橡胶边角料,几只破裂的木箱,地上散落的包装纸和碎布条。
他走到那排还剩下小半的汽油桶前面,拔出刺刀,蹲下来,用刀尖狠狠凿穿了第一只桶的桶壁。
汽油从破口中喷涌而出,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浓烈的汽油味在库房中弥漫扩散。
他一口气凿穿了剩下的五只汽油桶,燃油在库房的地面上汇成了浅浅的油泊,浸透了散落的木箱碎片和包装纸,沿着墙边和门缝向库区其他建筑缓慢流淌,在月色中反射出一层浓稠的光泽。
他把刺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鞘里,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火柴头燃起一小团橘黄色的火焰。
他把火柴丢进脚下的汽油泊中。
火焰在接触汽油的瞬间轰然腾起,橙红色的火舌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开来,像一头活物在库房的地面上疯狂地舒展着身躯。
火苗舔舐着墙壁和木箱,沿着泼洒的燃油迅速扩散到整个库区,库房的房梁被点燃了,砖石墙壁被烟熏得发黑,火焰从窗户和门口翻卷而出,把库区上方的夜空映成了一片通红。
黑烟翻涌着升上天空,在夜风的吹送下向东南方向飘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烟柱,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陈靖宇站在库区门口,看着火焰彻底吞噬了最后一座库房。
他的脸上被火光烤得发烫,硝烟的气味混合着汽油燃烧的刺鼻味道灌进鼻孔。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追上已经走远的搬运队伍,身影消失在密林入口处的阴影中。
日军增援部队绕过阻援阵地从侧后包抄到库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打头的装甲车在库区门口刹停,车长探出炮塔,看着眼前的景象,库房全部烧塌了,砖石墙壁歪斜地矗立在焦黑的废墟中,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地面上的燃油已经烧尽,留下一层黑色的焦油痕迹覆盖了整个院落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没有留下一片完整的木箱、一块可用的橡胶、一桶完整的汽油。
废墟内部的温度仍然很高,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从地面上升腾而起。
几个日军士兵跳下车,端着枪在废墟中搜查了一圈,除了一堆堆灰烬和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独立团的人早已趁着山区黎明前的浓雾钻进了密林,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在废墟边缘留下。
清点结果在当天下午报到了李云龙面前。
参与行动和物资护送的全部人员返回了矿洞外的临时营地之后,由陈靖宇和赵刚共同完成了缴获物资的清点。
赵刚念着每一个数字:橡胶两吨有余、铝板一千多公斤、磺胺等药品整整二十箱、汽油三百桶。
整个行动中独立团仅有数人轻伤,都是在突击核心库房时被流弹擦伤的,没有一个人阵亡。
李云龙蹲在一只汽油桶上,听完赵刚报完的那一串数字,把叼着的烟袋杆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值了。”
陈靖宇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蹲在一块铝板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千多公斤铝板,用冲压法加工成火箭弹的尾翼,加上边角料的余量,至少能造出足够配套数千枚火箭弹的零件数量。
以前用的铁皮尾翼容易锈蚀,重量也大,换成铝制尾翼之后,火箭弹的射程和弹道稳定性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用指甲在铝板表面轻轻划了一道痕迹,在脑中把冲压模具的设计草图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工棚的方向走去。
铝板的反光在他身后一掠而过,隐没在矿洞入口的阴影中。
回到驻地的当天下午,总部的通令嘉奖就通过电台传到了矿洞。
电文不长,措辞简洁,但分量很足,总部通令全军嘉奖独立团“渑池奇袭”行动,表彰独立团深入敌后、以极小代价摧毁日军战略物资集积所的战绩。
嘉奖令的末尾附了一条特别的任命:破格提拔陈靖宇为团参谋,同时兼任新成立的军工科科长。
李云龙拿到电文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洗脚。
他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湿漉漉的脚从木盆里抽出来,也不擦,直接踩在地上,拎着电文纸大步走进工棚,对着正蹲在铝板前面画线的陈靖宇喊了一嗓子:“秀才,别画了!总部来令了,你升官了!”
庆功会是在矿洞外的空地上办的。
没有礼堂,没有主席台,几张炮弹箱木板拼成的长条桌一字排开,桌上摆着几盆炖白菜、一碟咸菜疙瘩和半盆杂粮馍馍。
地瓜烧是李云龙从床底下翻出来的最后一壶,他拧开壶盖给每人倒了小半碗,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拍着陈靖宇的肩膀对赵刚扯开了嗓子嚷嚷:“老赵你看看,这娃半个脑袋是兵工厂,半个脑袋是作战参谋,咱老李算是捡到活宝贝了!又能造炮又能打仗,这种人你上哪儿找去?”
赵刚坐在桌子另一侧,端着搪瓷缸子,听完李云龙的话之后笑了一下,但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收起笑容,正色道:“嘉奖归嘉奖,仗打完该算的账也得算清楚。日军在渑池吃了这么大的亏,三千多吨战略物资被咱们烧的烧抢的抢,这个仇他们不会不报。接下来一段时间,根据地的扫荡压力只会更大,而你的个人安全,李团长,这个必须马上提升等级。”
李云龙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赵刚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陈靖宇,因为他看到陈靖宇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图纸,在桌上摊开了。
图纸上的线条画得很密。
队伍拉得很长,从山腰望下去,像一条蜿蜒的黑线在夜色中缓慢地向前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驮马的喘息声、独轮车木轴的摩擦声和民工信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陈靖宇是最后一个撤离库区的人。
他站在库房中央,环视了一圈那些搬不走的东西,几堆碎橡胶边角料,几只破裂的木箱,地上散落的包装纸和碎布条。
他走到那排还剩下小半的汽油桶前面,拔出刺刀,蹲下来,用刀尖狠狠凿穿了第一只桶的桶壁。
汽油从破口中喷涌而出,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浓烈的汽油味在库房中弥漫扩散。
他一口气凿穿了剩下的五只汽油桶,燃油在库房的地面上汇成了浅浅的油泊,浸透了散落的木箱碎片和包装纸,沿着墙边和门缝向库区其他建筑缓慢流淌,在月色中反射出一层浓稠的光泽。
他把刺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鞘里,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火柴头燃起一小团橘黄色的火焰。
他把火柴丢进脚下的汽油泊中。
火焰在接触汽油的瞬间轰然腾起,橙红色的火舌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开来,像一头活物在库房的地面上疯狂地舒展着身躯。
火苗舔舐着墙壁和木箱,沿着泼洒的燃油迅速扩散到整个库区,库房的房梁被点燃了,砖石墙壁被烟熏得发黑,火焰从窗户和门口翻卷而出,把库区上方的夜空映成了一片通红。
黑烟翻涌着升上天空,在夜风的吹送下向东南方向飘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烟柱,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陈靖宇站在库区门口,看着火焰彻底吞噬了最后一座库房。
他的脸上被火光烤得发烫,硝烟的气味混合着汽油燃烧的刺鼻味道灌进鼻孔。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追上已经走远的搬运队伍,身影消失在密林入口处的阴影中。
日军增援部队绕过阻援阵地从侧后包抄到库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打头的装甲车在库区门口刹停,车长探出炮塔,看着眼前的景象,库房全部烧塌了,砖石墙壁歪斜地矗立在焦黑的废墟中,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地面上的燃油已经烧尽,留下一层黑色的焦油痕迹覆盖了整个院落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没有留下一片完整的木箱、一块可用的橡胶、一桶完整的汽油。
废墟内部的温度仍然很高,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从地面上升腾而起。
几个日军士兵跳下车,端着枪在废墟中搜查了一圈,除了一堆堆灰烬和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独立团的人早已趁着山区黎明前的浓雾钻进了密林,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在废墟边缘留下。
清点结果在当天下午报到了李云龙面前。
参与行动和物资护送的全部人员返回了矿洞外的临时营地之后,由陈靖宇和赵刚共同完成了缴获物资的清点。
赵刚念着每一个数字:橡胶两吨有余、铝板一千多公斤、磺胺等药品整整二十箱、汽油三百桶。
整个行动中独立团仅有数人轻伤,都是在突击核心库房时被流弹擦伤的,没有一个人阵亡。
李云龙蹲在一只汽油桶上,听完赵刚报完的那一串数字,把叼着的烟袋杆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值了。”
陈靖宇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蹲在一块铝板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千多公斤铝板,用冲压法加工成火箭弹的尾翼,加上边角料的余量,至少能造出足够配套数千枚火箭弹的零件数量。
以前用的铁皮尾翼容易锈蚀,重量也大,换成铝制尾翼之后,火箭弹的射程和弹道稳定性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用指甲在铝板表面轻轻划了一道痕迹,在脑中把冲压模具的设计草图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工棚的方向走去。
铝板的反光在他身后一掠而过,隐没在矿洞入口的阴影中。
回到驻地的当天下午,总部的通令嘉奖就通过电台传到了矿洞。
电文不长,措辞简洁,但分量很足,总部通令全军嘉奖独立团“渑池奇袭”行动,表彰独立团深入敌后、以极小代价摧毁日军战略物资集积所的战绩。
嘉奖令的末尾附了一条特别的任命:破格提拔陈靖宇为团参谋,同时兼任新成立的军工科科长。
李云龙拿到电文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洗脚。
他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湿漉漉的脚从木盆里抽出来,也不擦,直接踩在地上,拎着电文纸大步走进工棚,对着正蹲在铝板前面画线的陈靖宇喊了一嗓子:“秀才,别画了!总部来令了,你升官了!”
庆功会是在矿洞外的空地上办的。
没有礼堂,没有主席台,几张炮弹箱木板拼成的长条桌一字排开,桌上摆着几盆炖白菜、一碟咸菜疙瘩和半盆杂粮馍馍。
地瓜烧是李云龙从床底下翻出来的最后一壶,他拧开壶盖给每人倒了小半碗,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拍着陈靖宇的肩膀对赵刚扯开了嗓子嚷嚷:“老赵你看看,这娃半个脑袋是兵工厂,半个脑袋是作战参谋,咱老李算是捡到活宝贝了!又能造炮又能打仗,这种人你上哪儿找去?”
赵刚坐在桌子另一侧,端着搪瓷缸子,听完李云龙的话之后笑了一下,但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收起笑容,正色道:“嘉奖归嘉奖,仗打完该算的账也得算清楚。日军在渑池吃了这么大的亏,三千多吨战略物资被咱们烧的烧抢的抢,这个仇他们不会不报。接下来一段时间,根据地的扫荡压力只会更大,而你的个人安全,李团长,这个必须马上提升等级。”
李云龙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赵刚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陈靖宇,因为他看到陈靖宇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图纸,在桌上摊开了。
图纸上的线条画得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