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抖得厉害。

    “我们本来是躲在二楼的杂物船舱里,陆宴把那个叫蒋川的也带进来了。后来蒋川忽然变异了,陆宴离他最近,第一个被咬了。”

    “福贵上去帮忙,正好撞翻了附近的一个箱子,结果箱子里又出现了一个丧尸,是毛月月!她也被感染了,之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直被压在箱子底下动不了,是福贵把箱子撞翻后,她才能从箱子里爬出来,所以第一个就咬了福贵。当时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我很害怕,也没其他办法,就只能逃跑了……”

    石英边哭边掏出口袋里的罗盘,铜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指针在玻璃罩下面疯狂地转,转了几圈后,停在一个角度不动了。

    “我算过了,福贵和陆宴都是死局。”石英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我之前就说过,想要改变明夷号上无人生还的局面,你和陆宴之间,就必须死一个,现在我的预言应验了,陆宴死了,但徐音你还活着。”

    徐音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宴死了。

    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她的上司、死对头兼可恶的资本家,徐音恨不得一天诅咒他八百回;那个在进入奇怪的游戏世界里,动辄就嘲笑自己,但在关键时刻也会拼命保护自己的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徐音想着,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陆宴给她的那枚用来逃生的小圆片。

    金属的边缘硌着指腹,触感冰凉,她死死攥着,用力到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心里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就在这时,驾驶舱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有人拍着门板,大喊着“救命”。

    徐音回过神来,快步走回驾驶舱,从玻璃往外看,一个男生满脸是血地拍着门,身后不远处,几个变异体依然慢悠悠地晃着,像是在散步。

    徐音没急着开门。

    她看着那些变异体,又看了看这个还在求救的男学生,只觉得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从心头泛起。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四层的驾驶舱跑?为什么那些变异体只远远地跟着,不直接扑上来?它们难道是故意要把还没死的学生赶到驾驶舱内,然后再将所有活着的人都一网打尽吗?

    徐音想着,像是为了证实心中的某个猜测,她将门打开,放那个男生进来。

    开门的时候,她故意把门缝开得很大,大到足够一个变异体挤进来。

    离门最近的那个变异体果然动了,它往前迈了一步,可它的脑袋刚试图探进驾驶舱的门框,又忽然顿住了。

    它歪着脑袋,朝舱内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速缩了回去,继续在走廊里晃荡起来。

    徐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些变异体并非是有智商,也并非是对这些活着的学生不感兴趣,而是因为它们是被人控制的。

    控制它们的人,就藏在这间驾驶舱里。

    徐音迅速将船舱大门关上,她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石英的脸上。

    石英正蹲在那个瘦小的女生旁边,轻声安慰她,徐音忽然开口喊了她一声:“石英。”

    石英抬起头来。

    “你说陆宴和福贵都死了,你是冒死逃出来的。”徐音看着她干净的校服袖口,看着她脸上除了泪痕之外干干净净的皮肤,“可你身上,一点血都没沾,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石英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那种到处都是丧尸的环境里,你是怎么做到独善其身的?”

    徐音的话音刚落下,驾驶舱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

    徐音猛地转头,那个刚被她放进来的男生正捂着胳膊往后退,而先前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哭的瘦小女生,此刻正扑在他身上,牙齿咬进了他的肩膀里。

    她的眼球翻白,皮肤灰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她变异了。

    刚刚她身上流的血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变异体的。

    徐音拔枪,对准那个女生的脑袋扣下扳机。

    枪声震得驾驶舱的玻璃嗡嗡响,女生的身体从男生身上翻了下去,不动了。可男生已经被咬了,他的伤口涌出黑色的血,身体开始不停地抽搐。

    徐音把枪口转向石英。

    “别再制造杀孽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库里的寒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变异体都受你控制,你应该就是那个携带生化药剂的,邀月组织此次的带头人。”

    石英蹲在原地,看着徐音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和她之前的慌张模样判若两人,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

    “你是怎么猜到的?竟然连我是邀月的人都知道?”她兴奋地问道。

    “第一,你身上太干净了。”徐音如是说着,“第二,这些变异体是被人控制的,控制它们的人就在驾驶舱里,现在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你,所以你是不二之选。第三——”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发件人是陆宴:【我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石英把我们反锁在杂物船舱里,小心石英。】

    石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嘴角还剩一点弧度,眼神却冷了:“不错,你猜得没错,我是邀月的人,被派来给船上的人注射生化药剂,而我第一个注射的人就是郭欣然。”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本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没想到郭欣然比我预想的死得还早。她死在甲板上,血液流得到处都是,那些沾了血的学生全被感染了,这次的传播速度很快,现在整艘船上,除了你和陆宴、福贵,大概没剩下几个活人了。”

    石英歪了歪头,像在算一道数学题:“不过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算陆宴和福贵命大,都被我反锁在杂物仓里了,也没被丧尸弄死,可就算他们命大又怎么样?从二楼的杂物船舱赶过来的路上,他们会被丧尸围住,就算他们侥幸活下来了,在他们赶来这里之前,你也会死……”

    话音落,驾驶舱里忽然响起了骨骼错位的脆响。

    咔哒。咔哒。咔哒。

    那个被咬的男生已经停止了抽搐,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球翻成一片惨白,嘴角咧开,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而驾驶舱的门缝外,那些原本只是慢悠悠晃荡的变异体,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驾驶舱的方向涌了过来。

    石英退后一步,笑着摊了摊手:“你看,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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