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悄悄走到陆宴身边,从头到脚地观察他。

    原来陆宴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

    眼中不复冷漠和高傲,取而代之的是缱绻的温柔,在工作中的锱铢必较全部化作了恋爱中的细水长流。

    只不过,他的脸色要比徐音昨天见到时白了许多,眼下卧着两个大眼袋,一眼可见的倦意。

    似乎注意到了徐音的视线,陆宴回过头来看她。

    以前陆宴看她的时候,哪怕在生气,那目光也有温度。可现在,那目光冷得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只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背后什么都没有。

    “有事?”陆宴的语气客气得像对待陌生人,仿佛不记得徐音这个人。

    徐音愣在原地,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笑容:“陆宴……”

    她话没说完,一旁的任丹婷忽然站起来,满脸警惕地看向徐音。

    “阿宴,我不喜欢这个女生,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任丹婷一边挽着陆宴的胳膊,一边撒娇地问。

    “不认识。”陆宴冷冷扫向徐音,再看任丹婷时,眼神明显柔和下来,他弯下腰替她把滑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我们别理她,走吧。”

    任丹婷羞怯地“嗯”了一声。

    “你……”徐音往前倾了倾身,想再关心一下陆宴的身体状况。

    陆宴突然站了起来,他不耐烦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肩膀和徐音擦肩而过。

    身后的任丹婷忽然使坏,故意撞了徐音一下。

    力道不算大,但徐音因为出神没站稳,踉跄着一脚踩空,朝着地面摔去。

    幸好看台不高,徐音摔得不算严重,脚崴了一下,闷闷哼了一声。

    陆宴的脚步丝毫不带停顿,已经拉着任丹婷往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齐念不知何时来到了徐音的身后。

    他抱着胳膊看她,阳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哟!撞南墙了?”

    徐音没理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答应任丹婷做她男朋友了,今天早上的事。”

    齐念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阴魂不散的,“你不知道吧?任丹婷前天晚上去了密林里找白蛇许愿,白蛇应了她,所以她今天就告白成功了。”

    徐音停住脚步。

    齐念踱到她身侧,歪头打量她的表情。

    “你们是同伴对吧?那个姓陆的也是玩家,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惜了,他现在被白蛇控了神志,心里只剩下任丹婷一个人。你越是缠着他,他越厌恶你,毕竟白蛇最讨厌别人破坏它许的愿。”

    “你很得意?”徐音转过脸,不爽地看向齐念。

    “当然!”齐念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对着徐音的话也变得多了,“这个陆宴可真是有够倒霉的,竟然一来就被npc许愿成为恋爱对象!哈哈哈哈,真的笑死了,谁叫他长了那样一张脸!不要小爷我亲自动手,他很快就要被白蛇干掉了!”

    齐念说完就笑着走了,鞋后跟敲着水磨石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徐音脸上的镇静被一抹担忧所取代,昨天在大树下,陆宴说他还有一张王牌。

    那还要追溯到前天晚上,徐音在大树下撞见任丹婷向陆宴告白的事情。

    是陆宴主动刺激任丹婷去密林里找白蛇许愿的。

    一开始,陆宴就想亲自当这个靶子,在短时间内,引蛇出洞,来个瓮中捉鳖。

    他怀疑是白蛇利用致幻剂和催眠的方式控制了林政宣和萧然,在任丹婷许愿后,白蛇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控制他。

    其实徐音并不赞同他以身冒险,如果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你被致幻剂控制住了,怎么死都不知道!”徐音泼陆宴冷水。

    “呵,不是有你在吗?说了要当我的同伴的,连救我的能力都没有吗?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陆宴莫名有一种自己一定能赢的自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从如今的情况看,才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陆宴就变得神智不清,似乎都不记得徐音以及自己的任务了。

    那条白蛇,真的有这么厉害?就连陆宴这样的人都能轻松控制住?

    很快徐音就意识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白蛇的实力。

    当天中午,当她在男生宿舍楼下徘徊,想要打探一下陆宴的情况时,就见陆宴从男生宿舍楼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赤着脚,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眶底下两团乌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比早上时候更憔悴不堪。

    他沿着走廊疯了一样往前跑,撞翻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又跌倒在地,撑着手肘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的空气。

    “有东西——”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有东西在看我——墙里——墙里有东西——”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有人拿手机在拍照,有人转身去叫舍管阿姨。

    陆宴则把自己缩在墙角,双腿蜷起来,手臂抱着头,曾经那副矜贵自持,高高在上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只余下现实中浑身发抖的狼狈模样。

    周围围观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陆宴。

    徐音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看见有人过来,陆宴的身子又往墙角里缩了缩,狼狈又破碎。

    这样的陆宴一点都没办法让徐音讨厌,反而生出了一种保护欲。

    她蹲下来,伸手握住了陆宴冰凉的手腕。

    陆宴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涣散。看见徐音,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全身不自觉的发抖。

    徐音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虽然这男人之前把她折腾得够呛,但好歹,陆宴是她的救命恩人啊!做人就是应该知恩图报,否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徐音干脆往前一倾,胳膊环过陆宴的后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像一个姿态十足的保护者。

    衬衫底下,陆宴的心跳又快又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

    “没事了。”徐音一边拍着陆宴的后背一边说,声音很轻,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我在呢。”

    陆宴僵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打在她颈窝里,一下比一下急促,到最后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徐音偷偷从口袋里取出那剂万能草药,趁人不备,注射进了陆宴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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