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是被冷醒的。

    她的后背贴着一层铁皮,寒气从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冻得她牙齿打颤。她挣扎着睁开眼,视野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清晰起来。

    这里像是一间冷库。

    墙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角落里堆着几台锈迹斑斑的制冷设备,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她躺在一张铁皮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捆住,勒得很紧,稍微一动就磨得皮肤生疼。

    “你醒啦?”

    井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徐音转头,看见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男生。徐音认出了他们,是昨晚在酒吧门口拦住她的那两个醉鬼。他们此刻清醒得很,脸上挂着和井晨如出一辙的兴奋,像是三只逮住了猎物的猫。

    徐音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又变得清晰起来。

    她被下药了,那杯玫瑰咖啡里被井晨加了东西,所以他才会一大早这么热情地邀请她喝咖啡。

    徐音懊恼地想捶死自己,真是美色误人啊!明明陆宴在杂物船舱里曾提醒过她,让她离井晨远一点的。亏她当时还替井晨辩解,说什么天龙人里也有好人。

    人有时会甚至不能共情几个小时之前的自己。

    陆宴说得对,她确实眼瞎。

    “井晨。”徐音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把我弄到这里想干什么?”

    井晨站起来,折叠椅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慢慢走到铁皮床边,弯下腰,凑近徐音的脸,距离近得徐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

    “你跟其他女生不太一样。”井晨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研究一件没见过的物件,“你的眼神里没有幼稚,有历经风月的成熟。而且你看我的眼神,没有迷恋。明明每个女孩子都会因为我的接近而发狂,而你对我只有试探。”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真的在困惑:“为什么?”

    徐音盯着他,只觉得一阵荒诞。她几乎要笑出来,觉得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因为在我眼里,”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过是个小屁孩。”

    井晨的表情没变,他直起身,偏了偏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明明你跟我一样大。”

    徐音不想跟他兜圈子,冷库的温度在持续下降,她手腕上的麻绳越勒越紧,她必须拖延时间,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如果可能,她还想从这张嘴里撬出更多的东西。

    “所以,让郭欣然进入巢湖国际学校的那个男生,”她盯着井晨的眼睛,“是你吧?左手戴绿水鬼的那个。”

    井晨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欣赏:“你都查到这一步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戴在左手手腕上。

    一块绿水鬼,墨绿色的表盘在冷库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表带扣上时,正好覆盖住那道浅白色的印子。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让郭欣然来到了巢湖,才害她有了之后的那些遭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郭欣然自己暗恋我。”井晨把手腕举到眼前,转了转,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藏品,“她跟踪我,偷拍我的照片,写了不知道多少封情书,可一封都没敢送,后来被我发现了。”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徐音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她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又漂亮,虽然性格沉闷了一点,但也还算拿得出手。于是我就跟她交往了,答应带她一起进入巢湖。”

    “后来呢?”

    “后来?”井晨耸了耸肩,“后来我对她失去兴趣了。她太闷了,像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在床上的时候更是让我兴致全无,于是我提出了分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值得玩味的事:“不过,她不吵不闹,这一点我很满意。所以后来她在学校里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我也会出手维护她一下。做做样子嘛,毕竟是我带进来的人。”

    徐音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从头到尾,”井晨摊了摊手,说得一脸理所当然,“我和郭欣然都是和平分手,没有谁欠谁的,而且我给她花了这么多钱,早就还清了。”

    “你知道郭欣然已经死了吗?”徐音冷不丁地开口问,“就在昨天晚上,死在了明夷号二层的甲板上。”

    井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点了点头。

    “你知道?”

    “没什么好惊讶的。”井晨的语气轻描淡写,“巢湖最大的股东就是我的父母,这艘船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走到徐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郭欣然是被凌雅和毛月月失手杀死的。那两个女生后来跑得没影了,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她们。不过我很笃定,只要在这艘船上,我就能把她们翻出来。”

    他笑了笑:“除非她们死了。”

    徐音狠狠地瞪着他,她的目光里燃着火,如果眼神能杀人,井晨大概已经被烧成灰了。

    井晨歪了歪头,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弯下腰,手指捏住徐音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我不太喜欢倔强好强的女生。太硬了,容易吃苦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朝身后的两个男生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生笑嘻嘻地走上来。

    其中一个伸手去够徐音被绑在床栏上的手腕,手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徐音整个人像被蛇爬过一样恶心。

    另一个嘴里念叨着:“能被井晨少爷看上,是你的荣幸,就别扭扭捏捏了,好好配合嘛。”

    徐音的脑子飞速运转,她的手脚被绑着,身体的药效还没过,浑身软得使不上劲。冷库的温度还在降,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她唯一的武器只有系统。

    她在脑中拼命呼唤:“系统,你快给老娘滚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要死啦!幸运扭蛋!现在我就要抽幸运扭蛋!

    几秒钟过去了,系统都没有反应,而那两个男生的手却越来越放肆,徐音几乎要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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