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努力稳住心神，后背贴着墙壁，声音很低地喊了一声：“陆宴。”
没有人回答她。
她紧咬牙关，盯着那双绣花鞋又看了许久，这才鼓足勇气将鞋子拿了起来。
借着窗外的那点月光，她仔细翻看绣花鞋的鞋面和鞋底。鞋底上有一片新鲜的湿泥，颜色发深，鞋帮内侧则藏着一行很小的字——“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锦屏人忒看这韶光贱！”
《牡丹亭》里的句子，这字迹跟戏台后小桌上发现的剧本扉页上一模一样。
这是柳如霜写的？可柳如霜不是已经死了吗？
徐音深呼吸一口气，又低头看向地面，地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一直从床边延伸到门口，脚印很小，跟这双绣花鞋的大小一样，像是孩子留下的。
徐音又顺着脚印走到门边，门是虚掩的。
她将门推开，走廊外的那盏灯泡还在亮着，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那串脚印又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阁楼门口。
所以那个故弄玄虚的人藏在阁楼里？徐音手里攥着那双绣花鞋，鬼使神差地朝着阁楼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这农村的夜晚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徐音的脚步声，和水泥地板碰撞，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她的一只手就要触碰到阁楼的大门，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徐音吓得差点叫起来，宽大的手心猛地捂住她的嘴巴，带着点湿热的触感。
“是我。”陆宴的声音自徐音的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他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没有开，只是垂着。
他身上的那件衬衫看起来有些凌乱，袖口卷到了手肘处，而且身上还染上了不少污渍，像是刚刚在什么狭窄的地方翻找东西。
“先回去再说。”陆宴压低声音，率先走回了客房。
“刚才你去哪里了？说好的守夜就是把我一人丢在这？”徐音努力压制住怒火。
“我下去转了一圈。”陆宴的目光在徐音的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多了一丝安抚，“离这里不远，所以听见动静我能第一时间回来。”
徐音撇撇嘴没说话。
陆宴又说：“我是听见楼下有声音才出来的。”他的目光瞥向徐音紧紧攥着的那双绣花鞋，“是鞋底的摩擦声，大约三分钟。我从房间门口到楼梯，然后又折返回来，站在二楼的一处廊柱后，那里是死角，对方没有看见我。我看见有东西进入了柳如霜的房间。”
“什么东西？”
陆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沉沉看向徐音：“是你手上的这双绣花鞋。”
徐音觉得手中的鞋子特别烫手，直接扔出老远。
“不会是柳如霜的魂魄回来了吧？”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陆宴回答得斩钉截铁，“这双鞋子比柳如霜的脚要小一圈，是小孩子的鞋子。”
“小孩子？”徐音想起下午的时候有询问过赵秀兰关于柳如霜和刘志强的情况，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似乎猜到了徐音在想什么，陆宴还不待她开口便回答：“但她家里，有小孩子的东西。我刚刚去了一楼的仓库，在角落里看见了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是女孩的。”
沉默像一只手扼住了两人的喉咙，徐音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今晚先别想这么多，回去睡觉。”陆宴走到门边，双手抱着胳膊，靠着墙壁，还是先前那副守夜的架势。
“我来守夜吧。”徐音主动提出。
“不用，天快亮了，你明天再来。”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了起来，徐音缓缓闭上了眼睛，朦胧中她听见不远处属于柳如霜的房间响起了动静，一道很轻的叹息声，像是一个女人坐久了终于站起来，拖着步子又到了另外一间屋子，然后是关门上，很轻，怕是吵醒了谁。
在这样难以形容的焦虑不安中，徐音竟然又睡了过去，直到天蒙蒙亮时，楼下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徐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陆宴已经站在了窗边，他不知何时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款式很土，很有可能是问赵秀兰借的。
“刘志强回来了。”陆宴瞥向楼下，头也没回。
徐音把那双绣花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站起来跟着他下了楼。
刘志强站在一楼的堂屋中间，比照片更加黑瘦一点，肩膀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很饱满，脸上的皮肤也十分粗糙。
看见从楼上下来的两个人，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吃惊，表情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恍然。
“我是她男人。”刘志强声音闷闷的，“我妈昨天打电话来跟我提过你们，是你们帮忙揭发了村长，我替如霜谢谢你们……”
刘志强说话时始终低着头，徐音注意到他的双手紧捏成拳头，像是在竭力压制住什么。
“我才回来，想先去看如霜最后一面，抱歉两位，等我一会。”说完，刘志强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处，他甚至飞奔起来。
“要不要打个赌？”徐音一边说话，一边拽着陆宴往屋外走。
“赌什么？”陆宴漫不经心地问。
“刘志强根本不是去看柳如霜最后一面的，他是去找陈德厚算账的。”
“你又知道？”陆宴挑挑眉。
“当然！都说了我的技能是能看见某些模糊的片段了，我刚刚就看见，刘志强要去胖揍村长了！快点跟紧我，有好戏看了！”
徐音说完就兴致勃勃地朝着刘志强追了过去。
陈德厚的家在村子中段，徐音赶到的时候，陈德厚已经被刘志强一拳揍倒在地上，男人一边抱着脑袋一边向刘志强求饶：“志强，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了错事！而且我也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就饶过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赵志强又一拳头砸了过来，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没碰她？你他妈进了她的房间！那是我的老婆！是我刘志强的老婆！”
赵志强的怒火像是烈焰，他一拳一拳捶打在陈德厚的脸上，像是要把他活活打死，有人上前劝架，有人唾弃陈德厚的所作所为。
只有徐音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悲哀。
因为刘志强一回来，想到的并不是看自己亡故的妻子最后一面，而是讨回男人所谓的尊严。这就是所谓的夫妻感情吗？看来刘志强也并非外人说的那般忠厚痴情。
没有人回答她。
她紧咬牙关，盯着那双绣花鞋又看了许久，这才鼓足勇气将鞋子拿了起来。
借着窗外的那点月光，她仔细翻看绣花鞋的鞋面和鞋底。鞋底上有一片新鲜的湿泥，颜色发深，鞋帮内侧则藏着一行很小的字——“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锦屏人忒看这韶光贱！”
《牡丹亭》里的句子，这字迹跟戏台后小桌上发现的剧本扉页上一模一样。
这是柳如霜写的？可柳如霜不是已经死了吗？
徐音深呼吸一口气，又低头看向地面，地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一直从床边延伸到门口，脚印很小，跟这双绣花鞋的大小一样，像是孩子留下的。
徐音又顺着脚印走到门边，门是虚掩的。
她将门推开，走廊外的那盏灯泡还在亮着，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那串脚印又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阁楼门口。
所以那个故弄玄虚的人藏在阁楼里？徐音手里攥着那双绣花鞋，鬼使神差地朝着阁楼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这农村的夜晚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徐音的脚步声，和水泥地板碰撞，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她的一只手就要触碰到阁楼的大门，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徐音吓得差点叫起来，宽大的手心猛地捂住她的嘴巴，带着点湿热的触感。
“是我。”陆宴的声音自徐音的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他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没有开，只是垂着。
他身上的那件衬衫看起来有些凌乱，袖口卷到了手肘处，而且身上还染上了不少污渍，像是刚刚在什么狭窄的地方翻找东西。
“先回去再说。”陆宴压低声音，率先走回了客房。
“刚才你去哪里了？说好的守夜就是把我一人丢在这？”徐音努力压制住怒火。
“我下去转了一圈。”陆宴的目光在徐音的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多了一丝安抚，“离这里不远，所以听见动静我能第一时间回来。”
徐音撇撇嘴没说话。
陆宴又说：“我是听见楼下有声音才出来的。”他的目光瞥向徐音紧紧攥着的那双绣花鞋，“是鞋底的摩擦声，大约三分钟。我从房间门口到楼梯，然后又折返回来，站在二楼的一处廊柱后，那里是死角，对方没有看见我。我看见有东西进入了柳如霜的房间。”
“什么东西？”
陆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沉沉看向徐音：“是你手上的这双绣花鞋。”
徐音觉得手中的鞋子特别烫手，直接扔出老远。
“不会是柳如霜的魂魄回来了吧？”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陆宴回答得斩钉截铁，“这双鞋子比柳如霜的脚要小一圈，是小孩子的鞋子。”
“小孩子？”徐音想起下午的时候有询问过赵秀兰关于柳如霜和刘志强的情况，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似乎猜到了徐音在想什么，陆宴还不待她开口便回答：“但她家里，有小孩子的东西。我刚刚去了一楼的仓库，在角落里看见了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是女孩的。”
沉默像一只手扼住了两人的喉咙，徐音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今晚先别想这么多，回去睡觉。”陆宴走到门边，双手抱着胳膊，靠着墙壁，还是先前那副守夜的架势。
“我来守夜吧。”徐音主动提出。
“不用，天快亮了，你明天再来。”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了起来，徐音缓缓闭上了眼睛，朦胧中她听见不远处属于柳如霜的房间响起了动静，一道很轻的叹息声，像是一个女人坐久了终于站起来，拖着步子又到了另外一间屋子，然后是关门上，很轻，怕是吵醒了谁。
在这样难以形容的焦虑不安中，徐音竟然又睡了过去，直到天蒙蒙亮时，楼下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徐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陆宴已经站在了窗边，他不知何时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款式很土，很有可能是问赵秀兰借的。
“刘志强回来了。”陆宴瞥向楼下，头也没回。
徐音把那双绣花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站起来跟着他下了楼。
刘志强站在一楼的堂屋中间，比照片更加黑瘦一点，肩膀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很饱满，脸上的皮肤也十分粗糙。
看见从楼上下来的两个人，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吃惊，表情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恍然。
“我是她男人。”刘志强声音闷闷的，“我妈昨天打电话来跟我提过你们，是你们帮忙揭发了村长，我替如霜谢谢你们……”
刘志强说话时始终低着头，徐音注意到他的双手紧捏成拳头，像是在竭力压制住什么。
“我才回来，想先去看如霜最后一面，抱歉两位，等我一会。”说完，刘志强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处，他甚至飞奔起来。
“要不要打个赌？”徐音一边说话，一边拽着陆宴往屋外走。
“赌什么？”陆宴漫不经心地问。
“刘志强根本不是去看柳如霜最后一面的，他是去找陈德厚算账的。”
“你又知道？”陆宴挑挑眉。
“当然！都说了我的技能是能看见某些模糊的片段了，我刚刚就看见，刘志强要去胖揍村长了！快点跟紧我，有好戏看了！”
徐音说完就兴致勃勃地朝着刘志强追了过去。
陈德厚的家在村子中段，徐音赶到的时候，陈德厚已经被刘志强一拳揍倒在地上，男人一边抱着脑袋一边向刘志强求饶：“志强，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了错事！而且我也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就饶过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赵志强又一拳头砸了过来，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没碰她？你他妈进了她的房间！那是我的老婆！是我刘志强的老婆！”
赵志强的怒火像是烈焰，他一拳一拳捶打在陈德厚的脸上，像是要把他活活打死，有人上前劝架，有人唾弃陈德厚的所作所为。
只有徐音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悲哀。
因为刘志强一回来，想到的并不是看自己亡故的妻子最后一面，而是讨回男人所谓的尊严。这就是所谓的夫妻感情吗？看来刘志强也并非外人说的那般忠厚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