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死死的。

    房间里没开灯。电脑屏幕散发的幽蓝光芒,打在马汉苍白冒汗的胖脸上。

    他握着鼠标的大拇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公安内网的蓝色界面卡顿了一下。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档案。】

    马汉骂了句脏话。口水喷在键盘上。

    他一把拔出主机上的U盾,用衣角擦了擦金属接口,重新插了回去。

    把右手食指按在黑色的指纹读取器上。

    “滴——”

    【副局长级别确认。最高授权申请中。】

    屏幕上出现三道红色的加密锁图标。

    一个接一个缓慢解锁。

    进度条每往前跳一格,马汉太阳穴的血管就跟着突突跳一下。他在空调房里热出了一身透汗。

    终于,“叮”的一声脆响。

    页面弹开了。

    不是常规的蓝底白字履历表。

    整个电脑屏幕瞬间被刺眼的暗红色填满。

    页面右上角,盖着一个粗大的黑色电子印章:绝密。

    马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履历栏里,大面积的信息被厚厚的黑色马赛克色块覆盖。

    姓名:顾纵。

    出生年月:【黑色色块】

    籍贯:【黑色色块】

    服役部队番号:【黑色色块】

    马汉滑动鼠标滚轮。手心里的冷汗把塑料鼠标弄得滑腻腻的。

    他继续往下拉。

    终于在履历的中间位置,找到了几行没有被完全遮盖的黑体字。

    “华夏利刃——孤狼突击队,队长。”

    马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凉意直接顺着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孤狼突击队。

    他去省厅培训的时候,听教官当成传说提过一嘴。那是军方最顶尖的暗刃。专门处理最脏、最见不得光的活儿。

    从那里出来的,不是兵,是杀人机器。

    页面再往下。任务记录。

    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全被涂黑。只有最后一条解密了权限的摘要。

    “境外执行S级无限制击杀任务,圆满完成。”

    无限制击杀。

    这五个字像五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扎进马汉的瞳孔。

    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年,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了。

    这意味着不受常规交战规则限制。不留俘虏。不需要经过法庭审批。只要锁定目标,就是物理层面的抹除。

    档案的最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心理评估结论。

    “心理状态:危险。”

    “实战能力:危险人物。”

    “建议:不适合常规警务和文职岗位。”

    马汉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在了皮质转椅上。

    转椅的金属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原本以为,省厅把顾纵空降到青莽县,只是走个过场。或者这只是个有点背景、下来镀金拿资历的二代。

    再不济,也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

    现在他明白了。

    省厅这是下了一盘死棋。他们把一头关在铁笼子里的嗜血野兽,直接扔进了青莽县的黑场子里。

    昨晚张彪被塞进马桶冲水。

    今天早上曹闯的几百斤实木桌被一脚踹成两截。

    这根本不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这只是那头野兽在活动筋骨。

    马汉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喝的茅台化作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

    他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

    扒开一堆废旧报纸。最里面压着一部老式的诺基亚直板手机。插着不记名的太空卡。

    他得马上告诉林破天。

    张彪捞不出来了。谁去捞谁死。

    顾纵这种人根本不管什么地方规矩和行政程序。惹毛了他,他会直接拔枪杀人的。

    马汉的手抖得像筛糠。

    诺基亚的塑料按键太小。他连按错了三次号码。大拇指指甲在键盘上刮出刺啦的声响。

    同一时间。

    青莽县,解放北路。

    暴雨过后的街道泥泞不堪。路边的下水道被垃圾堵死了,黄色的积水漫上了人行道。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在水坑里缓慢穿行。

    顾纵开完会就从县局出来了。

    他没穿那身扎眼的夏装警服。换回了那件纯黑色的战术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遮住了下巴青色的胡茬。

    一只手搭在掉皮的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红塔山。

    桑塔纳的离合器片磨损严重。一二挡切换的时候,车身会很不平顺地往前耸一下。

    顾纵没去管它。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过车窗外的街道。

    这里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段。

    但路边每一家商铺的招牌右下角,都贴着一张硬币大小的莲花贴纸。

    烟酒店、洗浴中心、台球厅、甚至卖早餐的包子铺。

    这是天盛集团收取保护费的免死金牌。

    整条街死气沉沉。行人走路都低着头。没有交警执勤,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瞎了一只眼,三轮车和小货车挤成一锅粥。

    顾纵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车载收音机开着。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刺啦的杂音,正在播报本地新闻。

    “……我县招商引资工作取得重大突破,天盛集团再次蝉联全县优秀民营企业称号,林破天董事长表示……”

    顾纵冷笑了一声。

    伸手“啪”的一声关掉收音机旋钮。

    桑塔纳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

    这是县城的老城区。两边的筒子楼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和杂乱的电线。

    巷子很窄。刚够一辆车勉强通行。

    顾纵降下半扇车窗。带着土腥味的穿堂风灌进车厢。

    前方是个视线被红砖墙完全挡住的直角死弯。

    他刚把右脚挪到刹车踏板上,准备减速过弯。

    “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尖叫突然从弯道后的死胡同里爆发出来。

    声音里透着惊恐,尾音直接劈了。

    顾纵右脚猛地踩死刹车。

    桑塔纳的老化轮胎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瞬间抱死,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车头剧烈点了一下,稳稳停在巷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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