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盯着屏幕上“苏听白”三个字。

    后槽牙咬得死紧。大拇指关节按在塑料机壳上,泛出一圈青白。

    苏听白,省报首席调查记者。

    之前在省厅办案时,他就领教过这女人的疯劲。哪水深往哪扎,连命都不要。

    顾纵把这块黑砖头手机塞进工装裤兜。

    他转身,一把拉开接警台底下的铁皮抽屉。

    抓起一把带倒刺的丛林战术匕首。刀背开了血槽,沉甸甸的。

    刀刃推入大腿外侧的K鞘。按扣“啪”地一声锁死。

    手顺势摸向腰间的九二式配枪。

    拇指拨下卡榫,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十五发黄澄澄的子弹,压得严丝合缝。

    推回弹匣。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响。

    “王朝。”顾纵大步流星往外走。

    “到!”

    “防爆车钥匙拿来。带一队人十分钟后到西郊屠宰场。”

    王朝刚扔过来一串带黑胶皮的钥匙。

    顾纵已经撞开玻璃门。一头扎进刚下过雨的夜色里。

    县局后院。

    一辆黑色的剑齿虎防爆车停在车棚下。这是局里唯一的重型装甲车。

    顾纵拉开沉重的防弹车门,翻身上车。

    插钥匙,点火。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打死。

    越野轮胎在积水里疯狂空转,卷起两米高的泥浆。

    防爆车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直接撞开局里生锈的大铁门,冲上空荡荡的街道。

    西郊废弃屠宰场在城外十五公里。

    路面坑洼。没有路灯。

    顾纵单手控着方向盘。油门踏板死死踩在底盘上。

    仪表盘上的指针逼近红区。车速飙到了一百二。

    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没减速。

    擦着一辆拉煤大货车的车尾,硬生生甩了过去。

    大货车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拉出十几米的黑印,探出头破口大骂。

    顾纵连喇叭都没按。防爆车带起一路水花,消失在黑夜里。

    西郊废弃屠宰场,地下防空洞。

    这里是天盛集团最隐秘的地下赌场。

    空气里混着发霉的死猪血味和劣质烟草味。头顶的排风扇发出快要散架的嗡嗡声。

    苏听白背贴着一根生锈的承重铁柱。

    她今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红裙。长发盘在脑后,沾了几缕灰尘。

    左脚的高跟鞋跑丢了。赤着的脚心踩在满是烟灰的水泥地上。

    脚底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口子,往外渗血。

    她双腿在细微地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面前三米。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抬起厚底皮鞋。

    重重踩在地上的一枚黑色纽扣上。

    那是苏听白伪装的微型摄像机。

    “咔嚓。”塑料外壳碎裂。

    里面的存储卡被粗糙的鞋底碾成粉末。

    光头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省报的大记者?”

    他用鞋尖踢开碎渣,往前逼近两步。

    “跑咱们青莽县这泥坑里来找大新闻?胆子挺肥啊。”

    周围围着十几个看场的打手。

    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颠着台球棍。把苏听白堵在柱子死角。

    苏听白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我的定位已经同步回省报编辑部了。”她的声音有点紧。

    “我十分钟不回消息。他们马上联系市局。你们现在放人,还来得及。”

    光头大笑起来。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堆。露出几颗熏黄的烂牙。

    周围的马仔也跟着哄笑。有人吹起了下流的口哨。

    “报警?你问问城东分局的人,谁敢管天盛的闲事?”

    光头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杀猪刀。

    刀口很宽。上面还有没洗干净的暗红血槽。

    他拿着冰凉的刀面,在自己的胖手心拍了两下。

    “细皮嫩肉的。沉江之前,先给兄弟们泄泄火。”

    光头扬了扬下巴。

    两个满身酒气的马仔搓着手凑上来。

    伸手就去抓苏听白的红裙领口。

    苏听白咬紧牙。

    抓起旁边废弃赌桌上的一个陶瓷烟灰缸。闭着眼狠狠砸过去。

    烟灰缸准确地磕在一个马仔的眉骨上。

    当场碎裂。陶瓷片崩飞。

    鲜血瞬间顺着那马仔的脸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草!臭婊子找死!”

    马仔捂着眼破口大骂。扬起粗糙的巴掌,朝苏听白的脸上狠狠扇去。

    苏听白后背死死贴着铁柱,避无可避。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在地下通道上方炸开。

    整个地下室的天花板都在剧烈震动。灰尘和墙皮簌簌往下掉。

    马仔的巴掌停在半空。

    光头猛地回头,看向通道入口。

    那是两层加厚的防盗卷帘门。平时连液压剪都弄不开。

    此刻,卷帘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铁皮向内恐怖地凸起。

    “哐当!”

    一辆黑色的重型防爆越野车车头,硬生生顶穿了铁皮。

    车顶的红蓝警灯在粉尘中疯狂闪烁。刺眼的红蓝光交替打在墙上。

    粗壮的保险杠推着变形的卷帘门。

    像一头狂躁的钢铁怪兽,直接冲进地下室。

    轮胎蛮横地碾过两张绿呢台球桌。

    木头断裂声中,筹码和成沓的百元大钞漫天飞舞。

    防爆车一脚急刹。

    稳稳停在距离光头不到五米的地方。

    两道刺眼的LEd远光灯直射过来。

    光柱驱散了地下室的昏暗。晃得打手们纷纷抬手挡住脸。

    柴油发动机熄火。

    “砰。”沉重的驾驶室装甲门被一脚踹开。

    顾纵跳下车。

    战术靴踩在一堆散落的塑料筹码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里没拿枪。

    右手倒提着那把带倒刺的丛林匕首。刀尖朝下。

    刀刃上的烤蓝在强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一步步踏过满地的废墟、扑克牌和铁皮残骸。

    目光越过那些拿刀的打手,直截了当地落在苏听白身上。

    看到她衣服虽然乱了点,但没见血。

    顾纵下颌紧绷的肌肉,细微地松了半寸。

    光头最先适应了强光。

    他透过指缝,看清了来人。

    只有一个。没带大部队。连那身吓人的警服都没穿。

    手里就提了把军刀。

    光头一把抹掉脸上的灰。拿着杀猪刀指着顾纵。

    “一个人?敢来砸天盛的场子?”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兄弟们!这小子活腻了!砍死他!算林董的!”

    周围十几个打手反应过来。

    纷纷从桌底下、铁柜里抽出家伙。

    半米长的开山刀、生锈的螺纹钢筋、加粗的棒球棍。

    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杂乱的冷光。

    他们狞笑着散开。挡在顾纵和苏听白之间。

    呈一个半圆形,慢慢向顾纵围拢。

    封死了他所有往前冲的路线。

    顾纵停下脚步。

    他看都没看面前那一排明晃晃的刀刃。

    直接转过身。背对着这群暴徒。

    他走到刚才被防爆车撞开的大门入口处。

    入口处除了卷帘门残骸,还有一道向内开的粗壮铁栅栏门。

    刚才车子撞进来,铁栅栏门被挤到了墙边。门上的挂锁还挂在铁鼻子上。

    顾纵伸手抓住铁栅栏。

    手臂肌肉坟起。硬生生把变形的铁门扯了回来。

    “吱呀——”

    铁门重新合拢。死死堵住了通向地面的唯一出口通道。

    他伸手拽下那个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

    把粗壮的U型锁鼻,穿过两扇铁门的锁扣。

    大拇指用力一按。

    “咔哒。”

    黄铜锁舌死死咬合。

    十几个打手愣在原地。

    他们举着刀,有点没看懂这个操作。

    自己把自己的退路锁死?

    顾纵拔下锁孔里的那把黄铜钥匙。

    转身。

    面向这群拿着砍刀的打手。

    手指一拨。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地落进铁门旁边那个生锈的下水道地漏里。

    “噗通”一声闷响。

    钥匙掉进发臭的脏水里,彻底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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