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青莽县的晨雾还没散。空气里透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县公安局大院门外。已经被乌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了。

    四五百号人。穿着沾满泥巴的旧夹克和胶鞋。手里拎着生锈的镀锌钢管、铁锹把。

    钢管拖在柏油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前面站着一排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手里举着绿色的敌敌畏农药瓶。

    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盲流混在中间。手里捏着用黑胶布缠得死死的土炸药包。白色的棉线引线露在外面。

    这是莽山村的村痞和县里的闲散流氓。林破天连夜花钱雇来的蝗虫。

    王大山站在一辆破电动三轮车的车斗里。

    他手里举着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警察暴力执法!老百姓没活路了!”

    王大山扯着公鸭嗓子嘶吼。“把我们村的张磊放出来!把张彪放出来!不然今天掀了你们的局子!”

    人群跟着起哄。口哨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半截红砖头从人群里飞出来。

    “砰!”

    砖头砸在警卫室的玻璃窗上。玻璃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在值班警察的肩膀上。

    大铁门内。

    王朝带着二十几个治安警。举着半透明的防暴盾牌。死死顶着两扇生锈的大门。

    大门被外面的人踹得“咣咣”直响。铁插销严重变形,发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一个年轻警察的头盔被震歪了。他双手撑着盾牌,满头大汗。

    “王队!顶不住了!他们手里有炸药包!”

    王朝嗓子早就喊劈了。

    “顶不住也得顶!盾牌卡死缝隙!绝不能让他们冲进办公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

    以往遇到这种下三滥的流氓战术。他们只能退让,或者举着盾牌苦苦挨打。谁也不敢对这帮打着老百姓旗号的人动真格的。

    一楼装备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枪油味。

    顾纵正在穿戴战术装备。

    他脱了那件黑色冲锋衣。只穿着紧身的长袖作训服。

    抓起一件重达三十斤的凯夫拉战术背心。套在头上。

    两块厚重的防弹陶瓷插板塞进胸前和背后的夹层。“咔哒”两声闷响。

    魔术贴用力扯紧。死死卡住腰腹。

    雷刚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箱催泪瓦斯发射弹。脸色发白。

    “顾局。外面人太多了。四五百号。”雷刚咽了口唾沫。“我让一小队上二楼。打两发催泪瓦斯驱散吧?”

    顾纵抓起一顶黑色的防弹头盔。扣在脑袋上。

    下颌带扣紧。

    “不用那玩意儿。”

    顾纵走到靠墙的武器柜前。

    一排排九五式和八一式步枪整齐挂在钢架上。

    他没拿九五式。伸手抽出一把老款的八一式自动步枪。

    木质护木有些掉漆。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烤蓝的金属枪管泛着冰冷的哑光。

    顾纵把枪管往下压。右手拇指按下弹匣卡榫。

    卸下空弹匣。

    “雷刚。”顾纵声音低沉。

    “让特警中队。把枪里的橡皮子弹全退了。”

    雷刚愣住了。手里的瓦斯弹险些掉在地上。

    “退了?那换什么?”

    顾纵弯下腰。从最底下的绿色铁皮弹药箱里。抓起一把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弹。

    “换实弹。”

    装备室里瞬间死寂。

    三十个准备出发的特警队员面面相觑。呼吸都停了。

    实弹?

    外面是几百个闹事的老百姓和混混。开实弹?这要是走火打死人,整个县局都得被掀翻。

    顾纵没管他们。

    他捏着那颗黄铜子弹。大拇指用力。

    “咔。”子弹压进弹匣。

    接着是第二颗。“咔。”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像催命的钟摆。

    “外面那帮人不是来上访的。手里拿着土炸药,这就叫武装暴动。”

    顾纵把压满三十发子弹的弹匣,在大腿外侧重重磕了一下。

    弹药对齐。

    “今天谁敢越过公安局的大门。按恐怖分子击毙。”

    “咔哒”一声。弹匣插进弹匣井。齿轮咬合锁死。

    顾纵左手握住拉机柄。用力向后一拉,松手。

    “哗啦。”

    复进簧弹回。一颗实弹被强行推上枪膛。

    雷刚用力咬破了嘴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中队全体都有!退胶弹!换实弹!”

    三十个特警齐刷刷抽出弹匣。黄铜子弹装填的声音响成一片。杀气瞬间压满了整个装备室。

    顾纵单手提着那把上了膛的八一式。大步走向办公楼外。

    院子里。大铁门已经被推得向内倾斜。

    王大山在外面挥舞着喇叭。“撞!把门撞开!他们不敢抓人!”

    几个混混抬着一根粗壮的脚手架木头。狠狠撞在铁门上。

    防暴盾牌被震开一道口子。王朝被撞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积水里。

    顾纵走下台阶。

    战术靴踩在碎玻璃渣上。嘎吱作响。

    “王朝。把门打开。”

    顾纵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叫骂声。

    王朝捂着被震麻的胳膊。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局!门一开他们就全冲进来了!”

    顾纵枪口斜指地面。步伐没停。

    “开门。”

    王朝咬着后槽牙。从地上爬起来。

    “撤盾!拉门!”

    几个治安警松开死死抵住的盾牌。抓住铁门的把手,用力往两边拉。

    生锈的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两扇大铁门轰然大开。

    外面叫嚣的人群反而愣住了。

    最前面的几个混混举着钢管。看着突然敞开的门口,没敢第一时间往里冲。

    晨雾中。

    顾纵一个人。提着步枪走了出来。

    黑色的重装防弹背心。凯夫拉头盔下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身后。是三十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特警。黑压压一片。枪口全部斜向下。

    王大山在三轮车上咽了口唾沫。

    但他想到了林破天许诺的一百万安家费。贪婪压过了恐惧。

    “兄弟们别怕!他们拿的是假枪!吓唬人的!”

    王大山拿着喇叭疯狂嘶吼。“警察不敢开枪!谁开枪谁上军事法庭!”

    “上去几个老头!把敌敌畏喝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两个满脸核桃纹的老头。哆嗦着拧开绿色的敌敌畏瓶盖。往前挪了两步。

    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壮了胆。

    手里捏着拳头大的土炸药包。引线露在外面。

    另一只手按动防风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凑向引线。

    “跪下放人!不然今天炸平你们……”

    顾纵一言不发。

    双手端平八一式自动步枪。木质枪托死死抵住右侧肩窝。

    大拇指拨动枪身右侧的快慢机。

    从“单发”直接拨到“连发”挡位。

    枪口压低。对准王大山和那几个黄毛脚前不到半米的水泥路面。

    右手食指。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浓雾。

    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枪口焰。

    三发黄澄澄的实弹头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碎石炸裂。火星四溅。

    子弹擦着带头那个黄毛混混的脚趾头。深深打入地下。留下三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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