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

    顾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牙齿咬合。右侧腮帮子的肌肉凸起一块硬疙瘩。

    他站起身。右腿猛地抬起。

    战术靴狠狠踹在面前那把折叠铁皮椅子上。

    “咣当!”

    椅子像炮弹一样飞出去。砸在审讯室的白灰墙上。

    铁皮扭曲变形。四个橡胶脚垫崩飞了两个。

    顾纵拔出冲锋衣口袋里的录音笔。按停。

    “雷刚。”他转过头。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把口供做实。带人去搜他马仔的住处,把那十万块现金提出来做物证。”

    雷刚立正。“是!”

    顾纵没多废话。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大步流星走出地下二层。

    老桑塔纳在县医院门口猛地刹停。

    橡胶轮胎摩擦柏油路。发出一声尖锐的短啸。

    顾纵推开车门。

    医院大厅里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人声嘈杂。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

    顾纵没穿警服,只穿着那件黑色的战术冲锋衣。

    他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顶楼的数字“8”。

    县医院八楼。高干特护病房区。

    电梯门滑开。

    走廊里铺着静音地毯。两盆一人高的发财树摆在拐角。

    安静得听不到一点杂音。跟楼下的菜市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纵顺着走廊往里走。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步伐沉稳。

    最里面的801号VIp病房。门虚掩着。

    隐隐传出女人做作的娇笑声。

    “哎呀林少……你别闹。我还要量血压呢。”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背对着门。声音发嗲。

    病床上。

    林耀东穿着一套丝绸病号服。两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牵引架上。

    他正伸着手,在一把捏住小护士的屁股上。

    床头柜上摆着果篮、中华烟,还有半只吃剩的烧鸡。

    哪里像个重度昏迷、需要保外就医的重病号。

    顾纵抬起脚。

    战术靴狠狠踹在半掩的木门上。

    “砰!”

    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血压计掉在地板上。水银柱摔得粉碎。

    她转过头,看到满身煞气的顾纵,脸都白了。

    “滚出去。”顾纵指着走廊。

    小护士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病床上的林耀东僵住了。

    他捏在半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看到顾纵那张脸,林耀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地痞的嚣张盖了过去。

    他猛地闭上眼睛。

    脖子一歪。脑袋重重砸在枕头上。

    胸膛开始缓慢起伏。

    装死。

    这是他律师教的招数。只要装深度昏迷,再花钱买通主治医生开个证明,警察就拿他没办法。

    顾纵走到病床前。

    一股烧鸡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看着林耀东那张紧闭双眼、还沾着烧鸡油星的脸。

    胸腔震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装重度昏迷?

    顾纵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医疗设备上。

    心电监护仪正在滴滴作响。一根透明的氧气鼻管插在林耀东的鼻孔里。

    右手手背上还扎着静脉输液针。挂着一瓶葡萄糖。

    顾纵没说话。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

    一把薅住那根透明的氧气管。

    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

    氧气管带着鼻腔里的黏液被粗暴地拔了出来。

    塑料管头刮破了林耀东的鼻粘膜。渗出两滴血珠。

    林耀东眉头剧烈跳动了一下。硬是咬着牙没睁眼。

    顾纵手没停。

    转向林耀东挂着点滴的右手。

    他根本没去撕固定针头的医用胶布。

    两根手指捏住输液软管。

    直接往上一拔。

    “噗。”

    钢针硬生生从静脉血管里抽了出来。

    鲜红的血瞬间涌出,顺着林耀东的手背往下流,滴在雪白的床单上。

    绽开几朵刺眼的红梅。

    林耀东疼得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哆嗦。

    但他还是死死闭着眼睛。装得像块木头。

    顾纵看着他这副无赖样。

    拇指和食指捏住输液管的塑料调节阀。往上推到底。

    透明的葡萄糖液体不再滴落。

    顾纵抓起那瓶输液袋。

    直接举到林耀东的脸正上方。

    双手猛地用力。

    “啪!”

    塑料输液袋被硬生生挤爆。

    半瓶冰凉的葡萄糖液体,像瀑布一样。

    全都砸在林耀东的脸上。

    冰冷的液体灌进鼻腔。流进嘴里。糊住了眼睛。

    这下装不下去了。

    林耀东猛地睁开眼睛。

    “咳咳咳——!”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脸色青紫。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病床上弹坐起来。牵扯到打石膏的双腿,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他妈疯了!”

    林耀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顾纵破口大骂。

    “老子是病人!你这是谋杀!我要去告你!”

    顾纵扯过床头的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随手把毛巾甩在林耀东的脸上。

    “你不是重度昏迷吗。我看你骂人的中气挺足的。”

    顾纵双手按在床沿上。身体前倾。

    “那四个扔炸药的村痞。在审讯室里可是把你的名字咬得死死的。”

    林耀东脸色一白。

    眼神慌乱地往下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他们自己去闹的,关我屁事!”

    他还在硬撑。“我告诉你顾纵。我哥已经给我办了保外就医的手续。市里批的。你动不了我!”

    顾纵伸出右手。

    食指重重戳在林耀东胸口的病号服上。

    “保外就医?你双腿没断,老子也给你打折了抬回去。”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批的条子。你也得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躺着。”

    顾纵直起身。

    转身走向门口。

    “穿好衣服。我在楼下车里等你。”

    就在他刚拉开病房门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

    “就是他!就是那个当兵的打断了我儿子的腿!”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金项链的中年胖女人,眼红脖子粗地冲在最前面。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林家的亲戚。

    有的手里攥着走廊里的不锈钢垃圾桶盖。

    有的甚至不知道从哪摸来了一把削苹果的水果刀。

    十几个人像疯狗一样。把VIp病房的门口堵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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