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中诸多事务,一向由他经手打理。 寻常弟子见了他,哪敢不敬、不从?

    更何况,他对玄霄本人,确实存着几分好奇。

    能得老师破例亲收为徒的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于是,这事他应了下来。

    长耳定光仙再无异议,反复托付多宝道人务必把他从麒麟崖接出来,这才转身赴崖。

    待长耳定光仙走远,多宝道人才缓步出洞,直奔玄霄洞府而去。

    ……

    正因长耳定光仙这桩事,多宝道人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小师弟。

    而玄霄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忙着安顿新居、整顿修行。

    在截教道场核心地带辟出新洞府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布设守护大阵,并立即启动。

    随后,他便闭关不出。

    眼下要做的事太多:梳理此前所得、炼化通天教主所赐的玄元控水旗……样样都需静心细磨。

    更关键的是,他刚初步融合了天绝阵。

    十绝阵共十方,其余九阵尚待参悟、融合。

    这才是他当前的头等大事。

    念头一定,他当即沉心入定。

    另一边,就在玄霄闭关不久,多宝道人已抵达其洞府门前。

    他掐诀打出一道传音符,这是登门拜会的规矩——主人收到讯息,自会迎客。

    谁知那道传音飞入洞府,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一年过去,洞门依旧紧闭。

    这本在意料之中——玄霄正在闭关,六识内敛,对外界毫无察觉。

    多宝道人眉峰微蹙,又接连送出几道传音。

    仍无回音。

    十年倏忽而过,洞府始终悄无声息。

    “架子倒是不小!刚当上亲传弟子,连我这个大师兄都拒之门外!”

    多宝道人终于动了真气。

    本以为玄霄多少会顾及身份、给些颜面。

    谁料连面都没见上,就被晾在门外,连洞门都未开一道。

    怒意涌上心头,他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而玄霄全然不知,仍在闭关深处潜心修炼。

    光阴如梭,眨眼已过九十余载。

    直至此时,玄霄才缓缓收功,结束闭关。

    修为早已稳固扎实;

    《蕴阵神魔经》也已入门,初见成效;

    玄元控水旗更被他炼化出三重先天禁制——这已是金仙初期所能驾驭的极限。

    虽仅三重,却已足够催动此宝的部分威能。

    此前所有收获,尽数消化完毕。

    接下来,他便可着手融合其余九座十绝阵。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传音符骤然在玄霄的洞府中亮起!

    “这……是大师兄多宝的传音符?他要来见我?”

    玄霄神情微怔,缓缓吐出一句。

    没错,多宝道人又来了——第三次登门!

    玄霄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他与多宝道人素无往来,既无同修之谊,也无事务牵连,对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寻上门?

    其实多宝道人自己也颇为头疼。

    没办法,他先前在长耳定光仙面前拍了胸脯,信誓旦旦许下承诺:只需面壁百年,必亲自将人接出来。

    如今九十余载已过,距百岁之期仅余不到十年。若届时仍无动静,长耳定光仙怕是要把他记上仇簿。

    不过,长耳定光仙怎么想,多宝倒不太挂心;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当初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话说得太满,事若不成,脸面可就真挂不住了。

    而这,恰恰是多宝最不能容忍的。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效仿古贤“三顾茅庐”,再度踏进玄霄的洞府,只为当面恳谈。

    玄霄虽不知其来意,但多宝毕竟是截教首徒,礼数不可废。念头一动,洞门应声而开,他亲自迎入。

    “玄霄师弟架子不小啊——师兄几度登门,次次吃闭门羹,今日才得一见。”

    多宝一进门,便笑着打趣,话里却带三分锋芒。 毕竟接连扑空,换谁也难免憋着一股闷气;以他爱惜颜面的性子,嘴上不刺两句,反倒不像他自己了。

    “此前一直闭关参悟,未曾察觉师兄驾临,还望见谅。”玄霄眉梢微蹙,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却未争辩,只轻描淡写交代一句,随即直入正题,“不知师兄此来,有何指教?”

    他与多宝向来话不投机,寒暄毫无意义,不如开门见山。

    “此番前来,是想替师弟与定光仙化解嫌隙。”

    “同门如手足,理当彼此相容。师弟不妨放下芥蒂,与定光仙重归于好。”

    多宝言辞恳切,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哦?原来多宝师兄也清楚我与定光仙之间的纠葛。”

    “那依师兄高见,这‘和解’二字,该从何落笔?”

    玄霄目光沉静,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

    他早已猜透七八分,却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往下问——倒要看看,这位大师兄能端出怎样一碗“大义汤”。

    “简单得很——师弟只需亲赴碧游宫,向老师陈情,恳请宽宥定光仙,撤去麒麟崖面壁之罚,恩怨自然烟消云散……”

    多宝话音未落,玄霄忽而低笑出声。

    “师弟觉得这话可笑?”多宝脸色瞬时沉下。

    被人打断还不算,竟还当面发笑,仿佛他刚说的不是劝和之语,而是荒唐戏言。

    “确实可笑。”玄霄敛了笑意,语气清冷,“师兄既然登门,该知此事始末——错在定光仙,我何须低头求情?

    更荒谬的是,师兄不提是非曲直,反以‘同门大义’压人,逼我屈身跪拜,为他人脱罪。

    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出自截教大师兄之口,岂不可叹?”

    他不再掩饰,干脆撕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遮掩。

    实话说,若多宝肯放低姿态,诚心代求,玄霄未必不留几分余地——哪怕最终不允,也会婉拒,不至于撕破脸。

    可对方摆出一副执掌教规的架势,俨然以“大局”之名行胁迫之实,言语间全是居高临下的训诫,半点不见诚意。

    既如此,玄霄也无意奉陪。

    更何况,他并非仰人鼻息之辈——身为截教亲传弟子,地位与多宝平齐,哪轮得到对方越俎代庖、颐指气使?

    “放肆!目无尊长,狂悖无礼,当诛万劫!”

    多宝勃然大怒,胸口起伏,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他万没料到,玄霄非但不给台阶,还当面揭短、字字如刀。

    盛怒之下,一股磅礴威压轰然迸发,如山岳倾轧,直扑玄霄而去!

    寻常金仙在此威势下,怕是连站立都难,早该魂飞魄散。

    毕竟,多宝已是大罗金仙,而玄霄尚在金仙之境——整整两个大境界的鸿沟,足以令威压化作实质杀机。

    可玄霄神色未变,眸光未颤,连衣袖都未拂动半分。

    这并非托大,而是千锤百炼后的本能。

    他在模拟器中早已死过无数次,每一次断骨焚魂、神魂俱灭的痛楚,都铸就了一颗不动如山的道心——区区威压,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多宝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在他眼中,倒像极了台上蹦跳卖力的伶人。

    “多宝师兄,莫忘了——我,也是亲传弟子。”

    玄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身份对等,权责分明。若有裁断,也该由通天教主亲决,轮不到谁来越俎代庖、先斩后奏。

    要是让通天教主知道,多宝道人竟敢对玄霄下狠手,多宝道人怕是连退路都没得找! 这正是玄霄硬气的底气!

    话音刚落,多宝道人的脸色霎时凝固,像被冻住一般!

    玄霄一语中的——他确实不敢擅自对玄霄动手!

    真要闹到师尊面前,对他半点好处也没有!

    更别提他此来本就为长耳定光仙求情,理亏在先,道德上根本立不住脚!

    一时间,多宝道人进退两难!

    打?不能真动;不打?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越想越憋屈——哪料事情竟发展成这般局面!

    玄霄此人,远比他预估的棘手得多:非但不给半分情面,反而寸步不让,几乎把话甩到了他脸上!

    怒火直冲头顶,多宝道人恨不得当场震碎玄霄!

    可碍于玄霄亲传弟子的身份,他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若玄霄只是外门弟子,这事压根不会这么棘手!

    毕竟亲传弟子手握实权,代师训导外门,本就是天经地义!

    偏生玄霄和他同列亲传,地位平起平坐!

    此刻,多宝道人就像踩上高杆的杂耍人,上不得、下不得!

    硬出手教训玄霄,通天教主那儿没法交代;

    就此收手罢休,脸面全丢尽,日后见了玄霄,怕是要绕道走!

    羞恼交加,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脑子里正翻江倒海,反复权衡利弊!

    最终,对师尊的敬畏,还是压过了颜面之重。

    “玄霄,好得很!本座记下了!”

    多宝道人气得咬牙切齿,撂下一句冷话,袍袖一挥,转身疾步离去!

    玄霄只轻轻一笑,未置一词。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强撑场面的空吼,毫无分量。

    “不过……多宝道人,如今也算正式与我为敌了,往后得多留个心眼。”

    他低声自语,将此事悄然记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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