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圣踪尽杳,三皇相视一眼,默契同赴火云洞而去。祭台上唯余少昊一人,他从容步下高台,汇入欢庆的人潮,与族人同贺新主登临。

    岁月流转,人族在少昊、颛顼、帝喾三代共主治理之下,愈发兴旺繁盛。如今执掌人族者,乃是尧帝。此人明察善断,政令通达,将偌大人族打理得井然有序、百业俱兴。

    一日,尧正批阅部族呈报,忽有属官疾步来禀:“启禀共主!多地汛情暴发,洪水泛滥,百姓流离,田舍尽毁!”

    尧闻讯立起,当即召集重臣议事。众人虽殚精竭虑,却皆是头一回遭遇这般滔天水患,反复商议良久,竟无一策可行。

    此时,鲧慨然出列,抱拳朗声道:“共主!臣愿领命,倾尽全力平息水患!”

    尧大喜,当即授其全权,命其速赴灾区施治。

    鲧受命归营,心潮澎湃,连夜筹谋。他思及五行生克之理,土克水,若以坚厚之土筑堤拦水,或可保黎庶免遭浸溺。

    但寻常泥土,怎堪巨浪冲刷?他多方探询,终于得知洪荒之中有一奇土,名唤“九天息壤”,遇水不溃,且能自行生长、永续不竭。可惜此宝素为女娲娘娘所有,藏于娲皇宫中。而女娲乃圣人之尊,法力通天,岂是凡俗轻易可觐见?

    可念及万千族人正陷水火,鲧毅然决然,直奔女娲庙而去。入庙之后,他肃容跪拜,额头触地,恳切陈词:“人族子民鲧,叩请女娲娘娘垂怜!今洪水肆虐,毁我屋舍,夺我粮田,伤我骨肉……恳请娘娘慈悲,借九天息壤一用,以解万民倒悬之急!”

    言毕,他伏地不起,长叩不止。

    远在娲皇宫中的女娲,早知鲧已入庙、所求为何。然九天息壤极为稀罕,她手中所存本就不多;若轻易外借,恐开轻授灵宝之先例,日后纷扰难断。思忖再三,她阖目端坐,静观其诚,一连五日未作回应。

    第五日清晨,女娲睁眼望去,见庙中鲧仍俯首叩拜,额角已见青痕,衣袍沾尘,身形却未曾稍移。女娲微微颔首,心中嘉许。

    遂唤来童子灵珠子,命其入后殿取九天息壤,亲送至庙中祭台,交予鲧手。

    灵珠子依令取宝而出,立于庙前,朗声道:“鲧,女娲娘娘体恤人族苦难,允你所请。此乃九天息壤,暂借于你,务必慎用。”

    鲧一听,双手颤抖,急忙捧接。凝视掌中那团温润微光、似有呼吸的灵土,一时怔然失语。

    灵珠子见状,含笑摇头,转身离去。鲧良久才回过神,却只见空庭寂寂,灵珠子早已不见踪影。他复又趋前,对着女娲神像连叩数响,额触青砖,而后才起身离去。

    鲧携息壤奔赴灾区,初时水势尚缓,他依计夯土筑堰,确收一时之效。然随日月推移,堤坝渐显疲态,往往刚垒好几日,转眼便被洪流撕开缺口,溃决之处愈来愈多,灾情反倒愈演愈烈。

    九年光阴转瞬即逝。鲧非但未能平息洪水,反而令灾情愈演愈烈。他治水惯用围堵之法,每每看似稍有成效,不久便迎来更凶猛的溃决,如此反复,周而复始。百姓生计日益艰难,流离失所者日增,田庐尽毁,饥寒交迫。人心渐失,怨声载道,对鲧的信任荡然无存,愤懑与憎恶与日俱增。尧帝闻之,忧心如焚,为安抚受灾各部,只得痛下决断,命人在羽山将鲧处死。

    鲧身陨之后,尸身静卧三载,竟未腐坏,形貌如生。更奇异的是,其腹部日渐隆起,一日甚过一日。羽山周边百姓见状,既惊且疑,终至按捺不住,三年后持刀剖开其腹,赫然发现腹中竟裹着一个婴孩!众人虽诧异万分,却未加迟疑,小心抱出,带回村中悉心抚养,并为其取名“禹”。

    禹长大成人后,族中长者将父亲往事一一相告。他听罢默然良久,心中立下重誓:必以己身平定这洪荒滔天之水。于是他踏遍九州,踏勘河道,反复推演鲧之所失,最终决意弃堵为疏,另辟治水新途。思虑成熟后,禹向尧帝请命,愿承此重任。

    因鲧前事在先,尧帝对此极为审慎。面对禹的恳请,并未立刻应允,而是先察其言行、考其心志。禹遂将自己所拟的疏导方略详陈于尧前。尧帝细加思量,深觉条理清晰、切实可行,这才将治水大任正式托付于他。

    禹领命之后,当即邀益、后稷二贤协力,广召百姓共赴治水。他亲临河岸,踏勘水势,向民众剖析鲧氏失败之由,又坦诚阐明自身疏导入海之策。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自此倾力相助,再无疑虑。

    得万民响应,禹倍感振奋。他亲自翻越崇山峻岭,跋涉激流险滩,手执简陋器具,自西向东逐段勘测地势起伏,沿途竖立标记,统筹规划水道走向。然而禹终究是血肉之躯,所携不过寻常工具;而当时诸山多由九天息壤凝成,坚逾金石,岂是凡斧所能劈开?治水进度因此严重受阻。

    眼见工程迟滞,禹只得暂缓开凿,转而寻访趁手的丈量与劈山利器。此时,太清宫中老子圣人亦心系人族劫难,早知禹之困厄,遂取首山之铜,亲手炼就两件后天极品灵宝,如意金箍棒与开山斧。

    宝成之后,老子便在首阳山静候禹至。正当禹为此焦灼难安之际,一位白发苍苍的人族老者缓步上前,拱手道:“禹啊,若欲觅得治水利器,不妨往首阳山一行。那里是人教教主太清圣人的道场。你若有机缘得见圣人,或可解此燃眉之急,你意下如何?”

    禹略一沉吟,觉得言之有理,颔首应允。老者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来:“禹,此中是一枚疗伤丹药,出自一位大罗金仙之手。当年我偶然助他一臂之力,他以此丹了结因果。今赠予你,此去首阳山路远山高,备着以防不测。”

    言毕,便将丹药郑重交到禹手中。

    禹含泪接过,深深一揖致谢,随即启程奔赴首阳山。历经九个月风霜跋涉,他终于抵达山脚。可此处乃老子清修圣地,哪是轻易可入?抬眼望去,但见云雾弥漫,四野苍茫,白茫茫一片,不见路径,亦无人迹。

    禹当即双膝跪地,伏于山前,朗声禀道:“人族禹,叩见人教教主太清圣人!恳请圣人垂怜,赐见一面,禹有要事相求,望圣人援手相助!”

    话音落下,唯余山风呼啸,久久未闻回应。禹静候良久,仍无动静,只得再次扬声恳请,接连数次,依旧杳然无声。

    正待心灰意冷之时,一名童子悄然现身于前。禹抬头望去,忙问道:“敢问尊驾是?”

    童子答道:“吾乃太清圣人座下侍者,金角是也。”

    禹连忙伏拜:“人族禹,拜见上仙!此次冒昧求见圣人,实因洪荒水患肆虐,涂炭生灵。禹奉命治水,业已厘清疏导之法,唯缺精准丈量与劈山开道之器。故斗胆乞请圣人指点,还望上仙代为通禀,禹感激不尽!”

    金角闻言,略作思忖,点头道:“此事我替你禀明老爷,稍候便知分晓。”

    说罢转身入宫。不多时折返,对禹说道:“禹,老爷允你觐见,随我来吧。”

    金角引路,禹随行而入。步入太清宫,只见殿中端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禹当即俯身下拜:“人族禹,拜见人教教主!”

    老子闻言,缓缓睁开双目,目光落于禹身。禹只觉那目光如渊似海,照彻肺腑,自己仿佛赤身立于光下,心念所动、过往所为,无不纤毫毕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冷汗顷刻浸透脊背。刹那之间,禹才真正明白,“圣人”二字背后,是何等不可测度的威严与境界。

    看到这一幕,老子冷哼一声,开口道:“禹,莫在我面前耍弄心机,你尚无此分量。再有下回,休怪我翻脸无情。况且我行事何须你置喙?此番劫难,本就是天道对人族的一场试炼。”

    话音刚落,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却不敢迟疑半分,立刻躬身应道:“谨遵圣谕。”

    老子见状,微微颔首,神色稍缓:“这是你要的两件器物,拿去吧。若无他事,便退下。”

    说罢,将如意金箍棒与开山斧递到禹手中,随即闭目入定,再不言语。

    禹肃然行礼,转身离去。待走出首阳山地界,才停下脚步,细细端详掌中两件灵宝。神识一触,便有信息浮现:欲炼化此二宝,只需各滴一滴心头血,便可人宝相契、如臂使指。

    他当即咬破指尖,分别在金箍棒与开山斧上各点一滴血。刹那间,两件灵宝微光流转,仿佛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握在手中稳当自如,再无隔阂。

    既已备齐丈量山川、劈开顽石的利器,禹便动身返程,继续治水大业。途中行至一条奔涌大河,忽见岸边伏着一条蛟龙,鳞甲残破,血迹斑斑,气息微弱,显然重伤濒危。

    禹心头一软,从怀中取出那老者所赠丹药,轻轻送入蛟龙口中。片刻之后,蛟龙眼皮微颤,缓缓睁眼,望向禹,声音沙哑:“可是你救了我?敢问尊姓大名?”

    “确是我救了你,我是人族禹。你又是谁?为何独自倒在此处?”

    “我名蛟覆海,原在这条河中潜修。数日前一名修士路过,强要收我为坐骑,我不从,遂与之激战。终是技不如人,身负重创;临危之际,我拼尽余力催动龙族秘法,反将他斩杀,随后便昏死过去……若非你出手相救,怕是早已魂归幽冥。对了,禹,你喂我的是什么丹药?如今伤势竟已大半痊愈!”

    “我也不知其名,只知是一位人族老者所赠,说是大罗金仙亲手炼制的疗伤圣药。”

    蛟覆海闻言,浑身一震,面露惊色,竟服下了大罗金仙所炼丹药!转念又黯然垂首:这等因果,日后如何偿还?

    “禹,你这是往何处去?”

    “奉共主之命,治理洪荒水患。”

    蛟覆海眼珠一转,朗声道:“既蒙救命之恩,我愿在你治水期间充作坐骑,以报此德,你意下如何?”

    禹略一沉吟,点头应允。蛟覆海当即化作原形,驮起禹,腾空而起,疾驰而返。

    益见禹归来,快步迎上,急切问道:“禹,可曾面见太清圣人?圣人可有训示?还有,门外那条蛟龙,可是圣人所赐?”

    禹含笑答道:“已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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