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穿透清晨的浓雾。

    一匹口吐白沫的角马冲过华夏城主街,马蹄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泥痕。

    城主府的议事厅里,门窗紧闭。

    几个将领围在军事沙盘前。

    他们身上的皮甲被汗水浸透,贴着脊背。

    汗水顺着一名灰狼半兽人的额头滑落,滴在红色木块上。

    “十万大军,三大王族连带十几个附属部落,倾巢而出。”

    灰狼半兽人咽了口唾沫,“前锋距离外城不到五十里,平原上的草皮都被他们踩秃了。”

    沙盘周围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起伏。

    十万大军压境,让这些战士喘不过气。

    林兮兮站在沙盘正前方。

    她没有看那些将领。

    她拿起木棍,将黑旗往华夏城的方向拨了拨。

    “十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极多。”

    林兮兮扔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们走得这么急,后勤补给线绝对拉得很长。”

    “城里的粮草只够吃三个月,护城河的吊桥已经拉起来了。”

    灰狼半兽人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三个月,足够在平原上种满他们的骨头。”

    林兮兮转过身,军靴踩过木地板。

    她推开议事厅的大门。

    冷风灌进房间,吹散了那股汗酸味。

    “守城解决不了十万张嘴,把火器营的人全给我叫到封闭训练场。”

    城南,火器营封闭训练场。

    四周拉着黑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正午的阳光照下来,烤得黄土直冒热气。

    三百名战士在校场中央列成方阵。

    他们是林兮兮挑选出来的,视力好、臂力稳的士兵。

    十几个木箱摆在方阵前方。

    林兮兮走到第一个木箱前。

    她抬起右脚,一脚踹开木箱的铜锁。

    箱盖掀开。

    阳光照进箱子,反射出金属光泽。

    青铜火绳枪排在干草垫上。

    枪托打磨得光滑,青铜枪管上沾着机油和硝石。

    “发下去。”

    林兮兮下达命令。

    后勤兵上前,将火绳枪一把一把递到战士们手里。

    一名熊系半兽人接过火绳枪。

    枪管发凉,有些压手。

    他摸了摸木制枪托,又碰了碰枪管侧面带弹簧的金属夹子,皱起眉头。

    这东西既不带刃口,也不带矛头。

    在他们看来,这铁棍连野猪皮都捅不破。

    林兮兮走到校场前方的高台上。

    高台上竖着黑板。

    她拿起白炭笔,在黑板上划过。

    粉笔摩擦黑板。战士们挺直腰板。

    林兮兮在黑板上画出三个长方块,呈阶梯状排列。

    “你们手里拿着的,是能把四阶纯血兽人脑袋打碎的武器。”

    林兮兮扔掉炭笔,拍去粉末,“前提是你们得把它用好,从今天起,忘掉以前的冲锋、肉搏和撕咬。我要你们完全服从指令。”

    她走下高台,从后勤兵手里抄起火绳枪,顺手拿过火药罐和弹丸袋。

    “看清楚我的动作,我只做一遍。”

    林兮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她拔出枪管下方的青铜通条。

    她咬开纸包,将黑火药倒入枪管。

    硫磺味飘了出来。

    接着,她从皮袋里摸出铅弹,塞进枪口。

    通条插入枪管。

    金属摩擦内壁,发出刮擦声。

    林兮兮手臂发力,将铅弹和火药压实。

    抽出通条插回原位。

    她吹亮火折子,点燃机簧上的火绳。

    火绳缓慢燃烧,冒出缕缕青烟。

    林兮兮端起火绳枪。

    木制枪托抵住右肩。

    她的左眼闭上,右眼视线穿过准星,锁定了一百步外的木靶。

    食指扣动扳机。

    夹着火绳的机簧砸下,落入火药池中。

    砰!

    爆鸣声在训练场上回荡。

    火光从枪口喷出,冒出白烟。

    后座力撞在林兮兮的肩膀上。

    她身体微晃,右脚向后撤了半步稳住底盘。

    一百步外,木靶发出一声脆响。

    木屑飞溅。

    铅弹贯穿木靶,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校场上鸦雀无声。

    三百名战士盯着被打穿的木靶。

    他们听到了巨响,闻到了火药味,看到了靶上的窟窿。

    部落里力气最大的勇士投掷长矛,也无法在一百步外击穿硬木。

    “这就叫射击。”

    林兮兮放下枪,白烟从枪口升起,“但这东西装填太慢,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停下来等你们塞火药。所以,我们需要阵型。”

    她指着黑板上的三个方块。

    “三百人,分成三排。第一排开火,立刻退到第三排装填。第二排上前补位开火,再退后。第三排补上。”

    林兮兮的目光扫过全场。

    “装弹、瞄准、射击、退后。四个动作,死循环。就算敌人的刀砍到你们的鼻尖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阵型。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三百人齐声大喊。

    演练开始了。

    正午的烈日照在训练场上。

    战士们的麻布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第一排,装弹!”

    林兮兮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在方阵中穿梭。

    一百名战士拔出通条。

    有人用力过猛,通条掉在地上;有人火药倒得太多,洒在脚背上。

    啪!

    林兮兮一藤条抽在将通条插反的士兵手背上。红色的血印浮现出来。

    “通条不压实,炸膛第一个炸碎你的下巴!重来!”

    “第二排,举枪!”

    一百支火绳枪端平。

    枪托抵在肩膀上。

    很多人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举枪而发抖,汗水流进眼睛里发疼,但没人敢伸手去擦。

    “第三排,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训练场上响起。

    白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硝烟呛得人直咳嗽。

    “退!”

    第一排开完枪的士兵迅速从方阵两侧向后撤退,第二排士兵立刻跨步上前,填补空缺。

    初期的配合混乱。

    有人退得太慢,撞倒了身后的战友;有人忘记点燃火绳,扣下扳机只有机簧的咔哒声。

    林兮兮没有休息。

    她站在高台上,哑着嗓子下达口令,纠正错误的动作。

    白天,他们在烈日下练习装填和射击。

    夜晚,火把照亮校场,他们继续在黑暗中练习盲装弹药。

    肩膀被后座力撞得淤青,手指被火药渣烫出水泡。

    没有人抱怨。

    他们看着远处被打碎的木靶,攥紧了手里的枪。

    整整五天五夜。

    训练场上的白烟从未散去。

    地上的黄土被踩得结实,上面铺满了火药残渣和废弃的火绳头。

    “第一排,射击!”

    轰!

    “退!第二排,补位!射击!”

    轰!

    “退!第三排,补位!射击!”

    轰!

    枪声褪去杂乱,变得极具节奏感。

    三百名战士的动作形成了肌肉记忆。

    装弹、压实、点火、举枪、击发。

    动作连贯。

    三排轮转,连绵不绝。

    铅弹打向一百步外的区域。

    新换上去的木靶,在半盏茶的时间里,就被打成了木刺和碎屑。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穿透这道火力网。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

    硝烟熏黑了她的脸颊,军靴上沾满了火药灰。

    她看着下方运转起来的方阵。

    枪声中,林兮兮从木架上拿起一把刚试射完的火绳枪。

    枪管发烫。

    她从腰间扯下粗布,按在枪口上。

    手指用力,抹去了管口的火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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